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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沉寂的魔主大殿内，邘尘那句组建六界联军的提议，如同投入静水的惊雷，余音在殿宇梁柱间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一时间，殿内再无半点声响，气氛变得沉闷而复杂。所有人脸上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与难以掩饰的顾虑。没有人直接出言反驳，但也无一人立刻表态赞成，只因这个构想太过宏大，牵扯的利害纠葛，早已远超单一个体乃至单一界域能够承载的范畴。
最先收敛心绪的是清玄真人。
他敛去眼底震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纹路，眉宇微微蹙起。作为天界派驻在外的代表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组建跨界联军的难度。天界如今派系分裂，主战派、守旧派互相制衡，内部尚且无法做到政令统一，更别说放下偏见，调拨精锐人马，听从外部联军的统一调度。
“想法很好，也切中当下六界的死局。”清玄真人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守望互助，集中力量抗衡重明殿，从战略层面来讲，这是目前正道最优的破局方式。但也仅仅只是构想而已。”
他抬眼望向邘尘，道出最直白的难处：“六界联军，汇集诸天五域与人族战力，人数庞杂，种族各异，习性、道统、立场皆不相同。如此庞大的势力集群，谁来统筹调度？日后一旦爆发矛盾，又由谁来压服各方？说到底，这支联军需要一位能够震慑六界、令所有势力心悦诚服的主事者。放眼当下诸天，除却闭关不出的上古大能，无人有这份资格与威望。”
这句话戳破了最核心的症结。
一旁缓步走下王座的墨渊，闻言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底暗含审慎：“清玄真人所言不假。抛开主事者不谈，将联军基地设立在人族神州，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
墨渊驻足众人身前，昔日并肩的队友身份暂且压下，言语之间带着一界之主的考量：“本座直言不讳。如今六界之中，人族底蕴最弱，传承断层、顶尖战力稀缺，各大宗门各自为战，私心远大于大局。由最弱的人族充当联军大本营，相当于将所有正道精锐的命脉，全数交到最脆弱的一环手上。”
“若是神州安稳，联军尚可协同作战；可一旦重明殿集中全部暗力，不惜一切代价攻陷神州，大本营沦陷，其余各界精锐群龙无首，分散在人族境内的援军不仅无法自保，还会沦为瓮中之鳖。届时联军崩盘，六界局势只会乱上加乱，反倒正中重明殿下怀。”
冰冷直白的利弊剖析，让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灵溪玉指轻攥，面露忧色，轻声附和：“墨渊魔主所言绝非危言耸听。我久居神州，最清楚人族现状。上古浩劫留下的隐患根深蒂固，各大宗门固守地盘，眼界狭隘，多数宗门只在乎自身兴衰，对域外暗祸认知浅薄。想要说服所有人敞开疆域，接纳各界外来驻军，难度堪比登天。内部人心不齐，外部强敌环伺，这便是人族当下最大的死结。”
青瑶手持长剑，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无奈：“哪怕邘尘公子出面牵头，以一人之力，也很难撬动整个腐朽的人族格局。更何况还要接纳魔界、天界、妖界修士入驻神州，各族习俗相悖，资源分配、权责划分，随便一项问题，都足以引发跨界冲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剖析利弊，没有一人否定联军构想的价值，但所有人都清楚，从一纸构想落到现实，其间横亘着数不清的阻碍。
邘尘静静听着众人的顾虑，神色始终平静，并未因众人的质疑而有半分不悦。事实上，这些问题他早在昨夜思虑方案之时，便逐条推演过，比任何人都要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