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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是疼醒的。
先是喉咙，咽一下就疼。然后是头，一跳一跳地疼。他躺着没动，试了两次才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够到了，喝了一口。
凉的。
听听在客厅。
听听：你怎么又躺下了？
顾川：我头疼。
听听走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听听：你发烧了。
听听去拿体温计。
五分钟以后拿出来看。
听听：三十八度。
顾川：那没事。
听听：你去躺着。
顾川躺下了。
他很少生病。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
七点半小橘子醒了，跑进他们房间，爬上床要他陪她搭积木。
顾川：爸爸今天不舒服。
小橘子：不舒服是什么？
顾川：就是没劲。
小橘子：那你躺着我搭。
顾川：你搭。
小橘子把积木盒抱到床边，坐在地上搭。搭一层就抬头叫他看一次。
顾川看了一次。第二次他眼睛睁不开。
小橘子：你看了吗？
顾川：我看了。
小橘子：你眼睛闭着。
顾川：我看着呢。
小橘子：闭着怎么看？
顾川：闭着用脑子看。
小橘子没接，低头接着搭。
听听在厨房听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要把小橘子抱出去：小橘子，爸爸生病了，去客厅玩。
小橘子：那爸爸疼吗？
听听：
小橘子走过去，趴在床边看。
小橘子：爸爸。
顾川：
小橘子：你生病了。
她转身跑进自己房间，柜子最底下那个塑料箱子被她拖出来，一路刮着地板。
箱子是豆豆给的，里面有听诊器、针管、温度计、压舌板、一副能贴在眼睛上的眼镜，还有那个怎么拧都不亮的小手电。
她拖到床边，打开扣子。
小橘子：你别动。我给你看病。
她把听诊器挂到自己脖子上，管子绕了一圈半，绕成了麻花。
然后她把圆盘按在顾川胸口。
按得很紧。
小橘子：……有东西。
顾川：有什么？
小橘子：有虫子。
顾川：我胸口有虫子？
小橘子：有一个。
顾川：它在干什么？
小橘子把圆盘按得更紧了。
小橘子：它在睡觉。
顾川：它在睡觉就不用管它了。
小橘子：要管。
顾川：怎么管？
小橘子：要打针。
她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塑料针管。
针头是圆的。
她把针管按在顾川胳膊上，推了一下。针管发出很假的一声。
小橘子：好了吗？
顾川：好了。
她满意了。
接下来量体温。
那个温度计是假的，摇不出数字。
她把温度计塞到顾川腋下。
小橘子：你别动。
她坐在床边等。
等了大概二十秒，她把温度计抽出来，举到眼前看。
小橘子：三十八。
顾川：三十八什么？
小橘子：三十八度。
顾川：你怎么知道的？
小橘子：妈妈说的。
顾川：那你听见了？
小橘子：我听见了。
她把温度计放回去，然后站起来。
小橘子：我给你倒水。
顾川：你别去。
小橘子：我要去。
顾川：你端不动。
小橘子：我端得动。
她跑了。
厨房里传来杯子碰台子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然后是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停。
她端着她自己的小杯子进来，两只手捧着，杯子里的水已经洒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在晃。
她走到床边，把杯子举起来。
顾川撑着坐起来一点，就着那个小杯子喝了一口。
一口就没有了。
小橘子：还有吗？
顾川：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