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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的表姐结婚了。
豆豆把喜糖分给小橘子了一份，用一个红色的小纸袋装着。袋子交到小橘子手里，她先谢了豆豆，两个人玩了一下午。豆豆走了之后，她把糖拿出来，倒在茶几上，开始数。
八颗。
数了两遍，确定无误。然后，按照她的老传统，分配大会开幕了。她把八颗糖在茶几上摆开，码好了，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扶膝，开始宣布方案。
“我……”她把三颗推到左边，“三颗。”
“妈妈……”三颗推到右边，“三颗。”
剩下的两颗，她先看了看那两颗糖，又看了看正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顾川。
“爸爸……两颗。”她说。宣布完，不等顾川反应，立刻补充了这一分配的法理依据：“爸爸……不爱吃糖。”
顾川从手机上抬起头：“我爱吃。”
“你上回……”小橘子开始举证，“上回那个糖，你说‘太甜了’。”
那是上个月的事。顾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确实说过一次“太甜了”，当时是随口一说，随口到他自己都不记得。
“上回是上回。”顾川说，“这回我爱吃。”
“那……”小橘子看着那两颗糖，看着顾川，“你……再挑一颗。挑哪颗……都行。”
“哦？那我挑你这个。”顾川的手伸向她那一列。
小橘子闪电一样用手护住了自己的三颗，护完抬头，脸上是僵的，但话还端着：“先……不挑。等一会儿。”
“我……”她指着自己那三颗，“先吃一颗。试试……有没有坏。”
替全家试吃，责任重大。听听和顾川都没理由反对。她从自己那三颗里挑了一剥起来方便的，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含上了。
她的眉毛抬起来，眼睛开始睁大。然后她整个人从凳子上坐直了，两只手撑着茶几边，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七颗糖，盯得目不转睛。
顾川觉察出不对：“怎么了？”
小橘子不说话。她的腮帮子在动，一边瞪着那堆糖，神情越来越凝重，凝重里又透着一种大事不好的紧迫。
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先看顾川，再看听听，最后目光回到茶几上，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刚吃完的糖纸，公布她的重大发现：“是……桃子的。”
“什么？”
“这个糖……”她指着茶几上剩下的那七颗，“是桃子味的。”
听听和顾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那又怎么样呢？桃子味的糖，很正常，糖里的常见口味，白桃味，超市里多得是。
但对小橘子来说，完全不一样。
她重新拿起一颗糖，剥开，闻了闻：“是……我们家的。”她说，“是我们家……桃桃的味道。”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把糖往自己这边拢，动作很轻，一颗一颗地挪，挪一颗，抬眼看看爸妈，再挪一颗。三颗挪完了，是妈妈的；最后两颗，爸爸的，她想了想，也一起拖了过来。
七颗糖，全部归拢在她面前，堆成一小堆。她坐在那儿，低头看着她的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副努力显得随意的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
“这个糖……”她开口了，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是掂量过的，“是辣的。”
“辣的？”顾川问。
“辣的。”她点头，点得很重，态度是言之凿凿的，“特别辣。小孩……不能吃。”
“哦？”
“只有……”她顿了顿，把这句话的后半截说出来，语气是公平的、体贴的，“大人才能吃。”
说完，她观察了一下爸妈的反应。爸妈没说话。于是她认为这个声明的效果达到了，她从自己面前那一小堆里，剥了一颗，塞进了自己嘴里。
顾川伸出手，很慢地，往糖堆的方向：“真的辣吗？”
小橘子的手“啪”地盖了上去。整只手拍在糖上，五指张开，护得严严实实，动作快得跟条件反射似的。
“不行。”她说。
“怎么不行？”顾川说，“我是大人。大人才能吃。你自己说的。”
“……”
小橘子第一次露出了防守漏洞被发现的神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底下的糖，又抬头看了看顾川：“你是大人……你可以吃。”她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是辣的。”她几乎是慈悲地说，“我怕……辣着你。”
这个理由站得住吗？顾川被这个“怕辣着你”噎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知道从哪个角度进攻。
他换了个方向，迂回：“那你自己怎么吃了？你不是小孩吗？”
这一刀捅得深。小橘子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沉默了两秒钟：“我……是在尝。”
“尝？”
“尝尝……”她说，“辣不辣。”
“替我们尝？”顾川问。
“嗯。”她点头，点得非常敬业，仿佛真有一份试毒的光荣使命在身。
“那尝出来了吗？”
她腮帮子动了两下，把糖从左边的腮帮挪到右边，认真地、负责任地摇了摇头：“还没。”
“一颗尝不出来？”
“辣的东西……”她给出了专业性意见，头头是道，“要多……尝几颗。”
听得顾川没再说话，再问下去他怕自己先绷不住了。
晚饭桌上，她的晚饭吃得很少，饭量肉眼可见地萎缩。听听看了她两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晚饭后收拾茶几的时候，把剩下的六颗糖拢了拢，收进了橱柜的高层，宣布：“糖不能一直吃。剩下的，明天再分。”
第二天下午。
那天大橘在沙发底下掏一个滚进去的玩具球，掏了半天，球没掏着，扒拉出来一样别的东西。三张糖纸。叠得歪歪扭扭，团在沙发缝的深处，一看就是被塞进去的。
大橘对糖纸没兴趣，扒拉出来就走了。但糖纸躺在客厅中间，很快被听听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