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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林知意说，“你说过那不是我以为的那一件。”
“你不知道。”林远洲说。
林知意抬起头。
“爸，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你说‘你不知道’。”
林远洲看着她。
“我知道我以前说的不是你以为的那一件。”他说，“我以为你会以为我后悔的是那批审批单。”
“那是什么。”
“是那天我没有去。”
林知意看着他。
那个电话打到林远洲的手机上，让他别去。那天方远山在实验室里。
“你没有去。”林知意说，“所以他死了。”
“是。”
“你要是去了呢。”
林远洲的手在桌上抖。
“我要是去了，”他说，“我可能会死在那栋楼里。”
会见室里的灯还是那种白灯泡，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林知意伸手，把那三张纸拿过来。
“我不要这个名单。”她说。
林远洲看着她。
“爸，”林知意说，“你二十年前打了那个电话。你没去。这件事你记了二十年，记成了你最后悔的一件。”
“可是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天在场的，不止你一个。”
林远洲的手停住了。
“七月十九号晚上，有人卸了一块钢化玻璃，把方老师从二楼背出去四百米。”林知意说，“那个人手上有疤。他叫周航。”
“他现在还活着，还在一线，还带着他自己的东西。”
林远洲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是说——”
“我不说是谁。”林知意说，“我什么也不说。我只是告诉你：那天晚上，有人去了。”
她把三张纸收起来，装进自己的包里。
“你那个名单，”她说，“留着吧。留着比交出去好。交出去，就有人要死。你这二十年不敢交，现在也别交。”
“那我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没有人会为它死的那天。”林知意说。
她站起来。
“爸。”
“嗯。”
“你别再给我写信了。”
林远洲的手在桌上收紧了。
“我不寄。”他说，“我寄了你也不看。”
“我看。”林知意说，“你寄。每一封我都看。”
“写什么？”
“写什么都行。”林知意说，“你写你今天吃了什么也行。”
林远洲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上次好看一点。
“那我今天吃了一碗面。”他说。
“什么面。”
“清汤的。”林远洲说，“葱花多了。”
林知意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身。
“爸。”
“嗯。”
“那张清单上的第十九行，”她说，“经手：孟。”
“孟什么。”
“孟凡国。”林知意说，“方老师的学生。他现在是海城大学城市研究中心的副主任。”
林远洲的手停住了。
“那个孩子……”他说。
“那个孩子今年四十七了。”林知意说，“他在中心等了六年，等一个能看懂那份清单的人。”
她把门推开。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面是灰色的院墙和一段铁丝网。
“爸，”她说，“他等到了。”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这次她听清了。
他说的是：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