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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楼外拉了警戒线，说疑似有害气体泄漏。”周航说，“我说让我进去。我是监理方的人，我有机动车的登记，我能进。消防的人说不行。”
“不知道。”周航说，“后来是市应急管理的人来了，进去的时候戴了防毒面具，出来的时候抬出来一个人。”
“那是二〇一七年三月八号。”周航说，“官方认定，通风系统故障，室内有害气体积聚，方老师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处置不当。”
“他在里面站了三个小时。门是锁着的。”
屋里很静。茶几上那杯枸杞水已经不冒气了。
“他最后一次跟我通电话是三月七号。”周航说，“三月七号晚上八点多，他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小航，明天我要是出事了，你别掺和。”
“他说：你不掺和，你才能替我把那些东西记完。”
周航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外面的冷气进来，把屋里的暖气冲散了一点。
“陆深。”他说，“我记了二十三年，不是因为我胆子大。是因为他让我记。”
“二〇一六年那通电话，我报过警，没有人管。二〇一七年那天，我在楼下看着他们把楼封了。”他说，“这两年我每次想起那天下雨没有，我都想不起来。”
“方老师那个文件夹，叫二〇一七〇三〇八。”陆深说。
“里面还有一个文件夹。”陆深说，“名字是一个字。”
“那个文件夹是空的。”陆深说，“或者不是空的，是等一个人放进去。”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把压着纸的那块玻璃掀开。
底下除了那张画了一半的配筋图，还有一个东西。
巴掌大，边缘是断的，断口很利，断面发青。
“他给我的。”周航说，“二〇一六年那天，在路口。他把口袋里那块揣了一路的玻璃掏出来，塞给我。他说：你留着。以后你要是想不明白，就摸摸这个。”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那块玻璃的断面。
陆深伸手，把那块玻璃拿过来。
玻璃很凉，比屋里的空气凉得多。断面有一处是光滑的，有一处是崩的。
“我以为你会问我要。”周航说。
“我不问你要。”陆深说，“我要你自己放进去。”
“方老师那个文件夹，”陆深说，“等的就是您。”
“它在铁盒里。”陆深说，“我带了一个来。”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绿色的铁盒，放在桌上。
周航看着那个盒子，很久没有动。
后来他伸出左手——那只有疤的手——把铁盒的盖子掀开了。
那一页是安居计划第三批次建材供应商资质审批表，
“这张表，”他说，“我见过。”
“二〇一〇年三月八号。”周航说，“我陪着恒基的人去签的。签的是我。”
他把那一页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
光从纸的背面透过来，能看见纸的纤维。
“周师傅。”陆深说，“这四张表上有四个签名。三个是恒基的、赵德明的、林远洲的。第四个是韩志强。”
“韩志强是正和监理的现场监理员。他不归您签。”
“正和监理挂靠在恒基
“陆深。”周航说，“你问过我这二十三年我记的是什么。”
“那是我记的。”周航说，“我记的是我签过的字。”
他把那张纸放回铁盒里。
“这个盒子，”他说，“你拿走吧。”
“您不一起？”
“我一起，”周航说，“我这只手就废了。”
陆深把铁盒合上。
“周师傅，我再说一遍。”他说，“签字的人比死人有用。您还签得动笔。”
周航站在桌边，两只手撑着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