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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检察院的小法庭里，桌椅被重新摆过。靠里的一侧摆了张长桌，三把椅子，桌上立着个名牌，纸上写着两个字：辩护。陆深坐在对面，单人单桌，桌角一杯水，没动过。
开始吧。赵磊说。
坐在长桌中间的是一位老处长，姓吴，花白头发，说话之前先把眼镜取下来。我今天替你。明天坐这个位置的，姓钱。
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吴把眼镜戴上，你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带了六个人。你不知道他怎么打。
赵磊站在侧面，手里一本起诉书草稿，翻到第三页，用红笔画了一道。
第一问。老吴翻开夹子，陆深，男，三十四岁，正衡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陆老师，你们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第几项，可以出具法庭采信的鉴定意见？
第四项，工程质量技术咨询。
咨询。老吴重复了一遍，咨询不是鉴定。鉴定意见应当由鉴定机构出具，鉴定人应当具有鉴定资格。你两个都没有。所以你明天坐在那里，说的话，法律上叫什么？
专家辅助人意见。
对。专家辅助人的意见，依附于鉴定意见存在。没有鉴定意见，你的意见就是空气。控方的鉴定报告是省院自己委托的。那么——他抬起头，当事人为什么不直接请一位有资格的人？
因为标号在我手里。陆深说，省院的报告只对结构安全性作结论。混凝土配合比、碳化深度、钢筋保护层厚度和施工日志的对应关系，全省只有我做了横向比对。他们可以换掉我，换不掉数据从哪来。
老吴看了他三秒。记录下来。慢，但是对。
第二问。老吴翻过一页，你和苏晚晴，记者，是什么关系。
屋里静了一下。空调的布带吹起来，又落下去。
情侣。
从什么时候开始。
前年。
她报道本案，从什么时候开始。
前年十一月。第一批报道。
她报道，你鉴定。老吴说，她的报道替你扩大了影响，你的鉴定给了她的报道弹药。她拿了新闻奖，你的工作室接到四十七个委托。陆老师，这叫什么？
时间线公开可查。
我问叫什么。
没有利益输送。
这六个字，明天钱志远会让你在法庭上重复四十遍。每重复一遍，法官就多一分印象。四十遍之后，是不是利益输送，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问。老吴翻到第三页，方远山，你的导师，举报材料原始制作人。一九九九年四月，收过崔广才两万块。陆深，你做的每一份技术意见，都是在替你导师翻案。这时候，法官看你的报告，每一页都写着方远山三个字。
收条我也有。
你有。还款凭证，回单四万，收据两清，原件在轮椅上那位手里。你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
崔鹏念完。
念完之后呢？
递上去。
法官准不准？
他得准。
他为什么得准？老吴把夹子合上，因为你说得对？法庭上没有人因为说得对就占上风。程序正义的意思是——你递上去的那张纸，先要证明它是真的。笔迹鉴定，五个工作日。明天用不上。
陆深没说话。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记录下来。老吴对旁边的女孩说，第三问，他犹豫了四十七秒。
四十六。赵磊说。
推演散场的时候，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老吴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我打赢了。你输了。
赵磊没反驳，把起诉书草稿卷起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你回答得都对。问题在于，每一问都要花四十秒。钱志远不会给你四十秒。他问一句，你答三句，他打断你四次，法官就记下四个。
他在哪儿。陆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