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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栋被带出院子的时候，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陆工。他忽然喊。
陆深在门口站着。
册子里有一页，方老师写了你。卫国栋说，我偷看过。就一眼。
写了什么。
写了四个字。卫国栋说，他没数。
没数什么。
没数你自己。卫国栋说，他数了二十三个人，数了十二个人，数了每个人的账，每一笔都数过。最后一页他写你，写的是——此人未数。
陆深在原地站住了。
他说，他一辈子都在数东西。数裂缝，数标号，数钱，数人。卫国栋说，数到最后，有一个人他没数。他说没数的人，才是干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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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栋被押上车之后，陆深还在院子里站着。
陈铁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蓝色的收纳箱。他把箱子放在竹椅上，蹲下去看了看那个填回去的坑。
老大。陈铁柱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没数。
陆深看着那棵树。
他数了二十三个人。陆深说，划掉十一个。划掉的里面六个已经死了，三个收了手，还有两个是他自己下不去手的。他手里那份账，每一笔都记着。
那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陆深说，他押注在我身上，是因为我不在他数的范围里。但何组长要抓十二个，已经抓了九个。第十个姓江的还没找到，第十一个姓卫的——
他停了。
第十一个姓卫的，今晚抓到了。陈铁柱说。
陆深说，那第十个呢。
陈铁柱没答。
院子里那棵树被风吹得响了一下。陆深抬手在树干上按了按，按在当初埋箱子的位置上方。土是夯实的，硬，按不动。
他想起方远山录音里最后一句。
别让我赌输。
陈铁柱。
姓江的。陆深说，江明远已经死了——二零二一年六月，冒名开户的人死了。但名单上那个不是江明远。江明远只是被人用了身份证。
那真正的江是谁。
卫国栋说，册子里有一页，方老师写了二十三个人为什么被划成十二个。陆深说，册子在何组长那。但卫国栋说过一句——老卫比他聪明，早就收了。这是周兰转述的。周兰不认识字写得好的人，但她记得。
老大，你说的我没听懂。
意思是，还有一个人。陆深说，一个人收了手，退了，活着。方老师把他划掉了。但这个人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姓江的闭嘴的东西。
陈铁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滤嘴已经咬烂了，一丝一丝的。
老大，天快亮了。陈铁柱说，回去睡一会儿吧。你都四天没怎么合眼了。
陆深没动。
他站在桂花树底下，抬起头。树冠把天遮住了一半，露出来的一半是灰的，天要亮了。
陈铁柱。
你右腿下雨天还疼吗。
陈铁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深问这个。
他说，变天就疼。老伤了。
方远山的腿没伤。陆深说，他从来不受伤。他做实验，做检测，下工地，三十年没断过。他死的时候才五十四。
所以呢。
所以他不是累死的。陆深说，他是被他们算准了时间。
他说完，从树干上把手收回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