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航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已发送标记看了很久。方远山课堂上说过的那句话好像还留在办公室的空气里，结构工程师的工作不是让建筑站起来，而是确保它不会倒下去。
屏幕的淡蓝色光映在他的脸上，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声音。他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远处工地的塔吊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那封邮件穿过半个海城，从设计院的服务器出来，经过光纤和信号塔，落在了陆深工作室的手机上。
陆深在折叠床上躺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邮件提示音吵醒了。他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走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写着四城市安居计划设计变更完整比对报告。周航花了三天整理出来的东西，四个城市，两百栋楼，上千份变更单，全部核实完毕。
他把压缩包解压，报告一共一百二十页。他从头开始翻，每一页都是设计变更的比对数据，原始设计和实际施工的数字并排排列在一起，每一行的差异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变更内容在四个城市完全一致。梁柱截面缩小，配筋减少，节点从刚接改成铰接，抗震等级全部降低一级。
五个城市的变更单上签的都是同一个名字，陈建文。这个名字他在海城查过，省设计院的名册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录。五个城市用了同一个假名字，这意味着背后操作的是同一批人，执行的是同一套方案。
他走到白板前面，把周航发来的数据打印出来钉上去，然后用红线把现有的证据链连在一起。从海城的一百二十六栋楼到五个城市的几百栋楼，这条线从一个城市扩展到了整个区域。
周航把这条链条的每一环都扣上了，之前还缺着的设计变更数据这一块现在被填满了。两百栋楼，每一栋都有出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栋真实的建筑，里面住着真实的人。
他在白板容一致，签字人一致。伸出去，穿过四个省份，连到了他之前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陈铁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看见陆深站在白板前面，把早饭放在桌角，凑过来看了看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陆深告诉他周航的数据到了，四个城市，两百栋楼，全部核实过了。陈铁柱看着白板上那些红线连接的纸张沉默了很久，说这已经不是海城的事了。
他把周航的报告摊在桌上，一百多页纸铺满了整个桌面。每一页都是变更数据的对比，那些红圈一排一排地列下去，像某种触目惊心的标记。
陈铁柱翻了两页就放下了，说他看不懂这些数字，但他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栋楼，里面住着人。
陆深想起金和小区那些搬空的楼栋，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扇透出灯光。D级楼已经疏散了五栋还有五栋在进行，陈铁柱昨天说最后一栋的安置方案已经报上去了，等区里批下来就能动。可两百栋楼分布在五个城市，涉及几万户居民。他一个人敲不完所有的门。
苏晚晴在她的报道里写的那些读者留言，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不知道自家楼里钢筋少了几根的家庭。她在第五篇报道里把方远山的故事写了出来，三百万人读了那篇报道，评论区里全是住户的留言。
林知意把她父亲的文件一份一份整理出来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这些文件最终会牵出五个城市的秘密。秦漫雪在她的实验室里对着图谱跑出来的数据，和周航这份报告指向的是同一个结论。她们三个人各自走在自己的路上，但终点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