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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狮子猫立在神龛前，抬高前爪，朝底座剥落的红漆上，重重刨下三道抓痕。
谢听狸抱着账本，扶住沈砚辞递来的手臂，拖着渗血的右腿挪过去，蹲下，疼的指节发白，没吭声。
左耳那枚廉价银色猫爪耳钉摘下来，她翻转，耳针朝外，刺进神龛底座的暗槽，毫厘不差。
底簧回弹，一具红泥浇筑封死的铁盒，从地底缓缓升出，停在湿青砖上。
泥壳上的指印早融入土色，那弧度属于母亲，她一眼就认出来，玄鸟铜印按进红泥，咔，泥壳裂开，盒盖掀起，晨光斜进来。
一枚带血的旧长命银锁躺在绒布上，锁面刻着两个字，笔画浅，要凑近才看的清，阿卯。
她的乳名，三十年没褪色的錾痕，银锁底下，压着半张磁卡，纯黑，边缘被烈火灼出波浪形的缺口。
暗红血字在光里显出来，她翻过卡背，凝了三十一年，笔画压的极深，执灯。
身后锁链哗的一响，温承砚不知何时挣到椅边，直勾勾盯着那张卡，喉管里挤出一声非人的抽气。
那声音里没有恨，没有不甘，是怕，是见了逾越法网百倍的东西才有的怕。
老人牙齿打颤，“……还在，灯……还在点。”
沈砚辞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膀，替她挡开那只探向磁卡的手，回头示意特警把人重新压回案边，谢听狸没抬头。
银锁攥进掌心，棱角硌进掌纹，三十一年，母亲把死契、把乳名、把这几笔血字，用一只猫的封泥埋进自家祖祠地底，守了三十年的不是钱，是灯油。
清晨六点整，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金光落上温宅院墙。
墙上，不知何时，数十只流浪猫悄无声息的排开，三花、狸花、黑白奶牛、独眼的老橘，全都蹲在墙头，一动不动，俯瞰院内，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没人说得出。
特警押着温承砚走出祠堂大门，经过谢听狸身侧，老人脚步顿住，领口歪斜，手铐垂在腕前，他偏过头，嘴角扯开一道极缓的笑。
喉音磨的沙哑，“小姑娘……你以为，查到底了？”
“那半张卡的主人，今晚在西山，给你备了个局。”
“洗尘宴。”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送出来，“你，敢去赴死吗？”
谢听狸没退。
沈砚辞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他抬手，将带着体温的呢料风衣披上她发抖的肩，动作压的很慢，然后抬眼，看向特警，两个字，语气极重，“带走。”
黑底白字的囚车碾出巷口，车顶警灯在晨光里一明一灭，院墙上的猫群齐齐偏了偏头，视线追着囚车方向，又落回祠堂深处那口沉了三十年的铁箱上。
谢听狸立在原地，指尖收紧，银锁棱陷进掌心，硌出一道白印，左耳空了，那枚耳钉躺在神龛暗格里，替三十年的守夜猫，守着这段刚闭合的血账。
迎着渐起的风，她侧颈微扬，高烧早过了临界点，反而这一刻，人从里往外静下来。
西山，洗尘宴，赴，当然赴，体感优先，今晚她的体感就一条~够三十年的账都敢翻上来，还怕你一桌酒。
她开口，哑，但稳，“走，先送我妈的东西，回我手里。”
风从破窗灌进祠堂，卷起满地账页的边角，古柏顶端，老白狮子猫缓缓合上那双看了三十年的重瞳，西山方向，雨后的山脊线黑沉沉压在天边，在那儿点了很多年的，是一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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