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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大棚外面远处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不止两三个人，至少五六个，正从植物园正门方向往温室区这边走过来。脚步声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史云澜站在大棚门口侧面，把赵铁柱的弹弓接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你站那儿别动，我先挡第一下，你找机会补。”他话音刚落，林锋的身影已经从主温室拐角那边出现了。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步伐一致，不紧不慢，像是一排正在靠近目标点的棋子。
林锋走到距离大棚大约十步的位置站住了。他的目光没有看史云澜，而是越过他，落在大棚门口那条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上。“你们在催青岚？”他的语气平平的，但尾音有一丝极轻微的上扬，像是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史云澜站在门口没有让开：“嗯，催了。估摸着还得十几分钟。你可以在外面等一下。”
林锋没有等。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往大棚门口的方向隔空推了一下，气流卷过地面，尘土被吹成一排矮墙似的往前推。史云澜侧身躲了一下，那道气流擦着他肩膀卷过去。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竹笔划出的墨痕横在气流经过的地方，让那阵风的锋芒分散了一些。
林锋看到那道墨痕，微微眯了一下眼：“你练过？”
“练过两天。”
气流被挡了一层之后减弱了不少，但余力还是卷到了大棚门框上，震得门板晃了一下，又关回去了。白璃在里面没有抬头，她握着白玉簪子的手稳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但史云澜余光瞥到她另一只手的手指轻微地收了一下，又放开了。
正在这时候，大棚左侧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翻倒了，不重，带着一点金属摩擦声。林锋带来的那六个人中，有两个人绕到了侧面，正在试图从大棚窗口翻进去。史云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窗口外面那两个人确实在撬窗，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有备而来。窗户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正弯腰往里挤。
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白璃头也不回，左手一扬，一根极细的墨绿色藤条从裂缝里迅速蹿出，藤尖精准地卷住窗框内侧，把刚撬开的那条缝又拉了回来。
史云澜在心里想，这藤条动作够熟练的，一看就是练过好多次的。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扫到侧后方几棵大树——树丛的阴影里，陈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蹲在那几棵树中间，手里捏着一把细碎的干草叶，正在往地面撒。那些草叶落在地上的时候不是散落的，而是沿着他脚下的地面排成了一条细线，像是一道正在被画出来的弧线，绕着大棚外侧慢慢延伸，快要画满了半圈。他一边撒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是在念某种口诀，至少是某种和草药或土地有关的口诀。
史云澜收回目光，重新站回门口。林锋见他看的方向，也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到蹲在树丛里的陈瞎子，眉头皱了一下：“你连风水师都请来了？”
“巧了，他自己来的。”
陈瞎子那边的草叶已经撒了大半圈，最后一把撒完之后他用木棍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收尾的弧线。那些草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贴着地面，然后大棚两侧的空气明显变了——原本很顺畅的风到了大棚外围位置忽然变得凌乱，方向不一致，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大棚方向说了一句：“困阵布好了。从外面进来的路走到这边会绕一下，能拖一会儿。”
白璃的声音从大棚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被压着的呼吸声：“还有大约八分钟。”
林锋显然也感觉到了那层困阵对路线的干扰。他往侧面走了两步，绕过那堵看不见的墙，又往大棚方向逼了两步，但比刚才慢了一些。赵铁柱站在大棚门口另一侧，拳面上的暗红色光已经亮起来了，他等着林锋绕过那道困阵，走到距离门口大约五步的地方，一拳砸了过去。
暗红色的煞气与林锋的气流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赵铁柱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林锋也停了一瞬，他看了一眼赵铁柱的拳头，又看了一眼大棚方向：“你们这临时凑的局，还真能顶一下。”
“再顶八分钟就行。”赵铁柱说。
林锋没有接话。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比刚才更干脆，直接朝大棚门口拍了一掌，气流比刚才粗了将近一倍，卷起的地面碎叶打得门板啪啪作响。赵铁柱第二拳迎上去，暗红色的光与气流相撞后炸开一个扇面形的裂口，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还有七分钟。”史云澜站在门口，掌心全是汗。
窗外的困阵、门口的铁柱、棚内蹲着的白璃、背后还在抽地气的青岚——这临时凑出来的局，每一块都在硬扛。夜色压下来，植物园里的路灯隔得很远，大棚门口这一片区域只剩下那株青岚从裂缝里透出的暗绿色微光和白玉簪子反射的月白色光泽。七分钟，他还得再顶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