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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那领头之汉忽停了一下。
陈到见他侧过头，朝自己藏身处望了一眼。
陈到却如被人于后颈浇了一捧凉水。说不上因何。
方才那些推断，被这一眼全打散了。刘辟亲兵再稳，亦不会这般看人。
那种眼神太平静了。
静得不似黄巾，不似山匪，却似孙坚旧部。
然陈到未敢往下想。
用力闭了一下眼。
陈到低头看了片刻，到底未再琢磨。心道：不论是谁，亦非该问之人。
这扇门，他开过了。
一腰扎黄布之汉自粮囤后绕出，怀揣一袋粮，行至半途，足下一绊。粮袋未破，只自袋口漏出数粒粟米，骨碌碌滚于地上。
那汉竟如被蛇啮，整个人往下一蹲，将粮袋稳稳搁于膝上，腾出手来，一粒一粒去捡。
陈到离他不过七八步。
见那人捡米时，指在湿泥中极轻地抠着，如恐惊动何物。
捡毕，还将米于衣襟上蹭了蹭，方放回袋中，又以破布将袋口重新扎紧。此岂是黄巾？
黄巾抢粮，只恨袋口开得不够大。掉几粒粮算甚？
可此人偏要捡。
陈到在旁看着，心下愈厌，又生出一股说不清之别扭。
他是来开门之人，本不该多看。
然眼前此人，与他平日所闻刘辟部下，实差得太远。
压声对刘辟道：“叫汝之人快些。
天亮前出不去，谁都莫想走。”
何怡正扛粮经过，只拿眼风扫了他一下，未答。
陈到讨了个没趣，又不好发作。
低首视地，见方才那汉漏米处，已被踩得与别处一般，连颗米影也无。
啐了一口，也不知啐谁，转身推车去了。
张牛儿听见了。
正自仓内往外扛，见陈到从身边过，后颈绷得极硬，忍不住低声向何怡道：“此徒，拉长个脸，似咱欠他几吊钱。”
何仪道：“彼瞧不起咱。”张牛儿“啧”了一声：“瞧不起咱，还与咱一块搬粮？”何平仪应。
他自然知陈到为何瞧不起他们。
然更知，陈到再瞧不起，今夜此粮亦离不得他们。
无他们这些泥腿子，此五万斛粮便无去处。
无去处，陈氏那帮人便洗不净。
两拨人如被一道门闩穿在一起，谁也推不开谁，只能这般磕磕碰碰往下搬。
陈到亦明此理。
故更难受。
看何平张牛儿，如看不请自来之野犬，
看那一小队不声不响之人，如看出鞘却不作响之刀。
偏偏得与野犬、与刀，同在一仓，同送一批粮。
搬粮时，故意离张牛儿远些，然仓中便只那么大。
有一回，转身太急，险些与张牛儿撞上。
张牛儿未言，只将肩一斜，让他过去。
陈到不管不顾只黑着脸续行。
张牛儿在后头嗤了一声，被何仪一肘顶了回去。
真正令陈到停下来的，是一袋撒了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