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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日日守在此处，可知道你家主人锅子里蒸的究竟是什么？”
“先生的事，不许多问。”典韦把戟往地上一顿。
“所以你不知道。”那人弯腰从墙根下捡起一根枯草，在指间慢慢捻了捻，目光没看典韦，只落在草棚那边。
棚内静了一瞬。
陈宫慢慢把竹片放到灶旁，站起身来，将挽起的袖口一点一点放下去。
他透过草席的缝朝外看。
灰袍客立在斜阳里，瘦高，眼窝深陷，似一杆枪插在墙根下。
身后一头灰驴，驮着口磨白了角的旧书箱。
陈宫掀开草席，走了出去。
灰袍客也在看陈宫，只一瞬，便微微怔住。
眼前这人二十出头，清隽得不像这破巷子里该有的人。
青色旧袍，人立在半塌的土墙前，瘦而直。
最奇的是那双眼，黑而澄，凉得叫人不敢久看。
典韦被这静默弄得发毛，把戟从左手换到右手，铁杆磕出一声闷响。两人才各自收回目光。
“你方才说，味带艾苦，又带盐涩。”陈宫负手，目光越过灰袍客，落在巷口那半截栓马桩上，“隔着半条巷子闻出来的？”
灰袍客折了手里那根枯草，丢在脚边：“在巷口只当是哪家酿醋打翻了缸。
顺味走来，越近越清。
到了门口，甜味淡了，透出苦和涩来。”
陈宫没说话，只回头看了典韦一眼。典韦会意，讪讪退到门口，重新把戟拄直。
“足下这鼻子，不像只读过几页书的人。”
灰袍客拍了拍手上的土：“书读过一些。鼻子是天生的。”
陈宫没有急着让他进去：“你既然闻出来了，那说说，我做这东西，用来做什么？”
灰袍客眯了眯眼，目光从艾草堆移到铜管，再落回陈宫身上。
右手无意识地捏着驴背上书箱垂下的麻绳头，一下，又一下。
“酒性烈，能清创。艾草温，能驱寒。盐收口，防溃烂。”
他每说一句，头便往下低一分，到末了才重新抬起眼，“先生是想做一味给军士擦伤口的药酒。”
陈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搭在袖侧的手慢慢负到身后。
“不过”灰袍客往前进了一步，鞋尖踢到一块碎砖，轻轻一响。
陈宫没动。
“先生这方子，有个毛病。”他停下来，见陈宫没有打断，才继续，“酒性烈，入伤口，能清创不假。
可若伤口深，酒一激，肌肉缩紧，血脉反而郁住。
艾草又是温的，两样合在一起，热性太盛。
冬日里用，当下是暖的，过后热散得太快，伤口处反而更冷。
就像大冷天用热水烫了手，刚出来发烫，风一吹，针扎似的疼。”
陈宫没露出被点醒的神色，只在原地缓缓踱了半步。
灰袍客续道：“所以先生加盐。盐能收口，也能压一压酒气。”
目光落在铜盆边一只青釉小罐上，罐口盖着粗布，布上结着一层极细的盐霜，
“可这法子终归有限。粗盐之力，停在皮肉，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本。
酒是薄酒，盐是粗盐，两样都不够力。
擦擦小伤罢了，治不得深创。”
陈宫没有反驳。
他连那惯常装出来的表情也没有变，只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