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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远远传来脚步声、铜盆声，还有人压着嗓子催：“快些快些。”
天还没大亮，袁术府上已经有人比太阳醒得早了。
阎象被引入前厅。
厅里冷得很。
昨夜的炭已经烧成白灰，连一点热乎气都没剩下。
侍者上了一盏热茶。
阎象没去碰。
他坐在那里，望着门口，听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水声、脚步声，还有侍婢低低的说话声。
袁术在更衣，在洗漱，在用早膳。每一样都很慢。
日头爬过东墙，把窗棂的影子拉长了一截，袁术才从后堂转出来。
他新换了一件石青色的锦袍，腰上束着白玉带。
坐下之前，他先慢慢整了整袖口，又拿茶盖撇了撇水沫，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说话时尾音比平日拖得长，像含着一口没咽完的甜水。
“伯和来了？”袁术饮了一口蜜水，又捏了块细点慢慢嚼，“今早倒热闹。
韩胤刚走，你又来。
怎么，昨晚还没吵够，今日还要接着吵？”
说完也不看阎象，低头又喝了一大口蜜水。
阎象上前两步，深深一揖：“主公，韩令升所献之策，决不可用。
豫州不能急入，入了，便是替人守户。”
袁术把点心咽下去，笑容淡了些：“伯和，我知道你与韩胤不对付。
可你这一大早跑来，就为说这些？
韩胤昨夜提的，可不仅是入豫。
他还说，要借袁本初的兵，来压孙坚。
这策若能成，我坐拥淮南，再得冀州兵助，孙坚便再翻不起浪。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引狼入室？”
正说着，门吏来报：“韩先生求见。”袁术一摆手：“让他进来。”
片刻后，韩胤从外头进来，仍穿着昨夜那身袍子。
眼窝有些发青，步子却轻快，像被什么从脚底往上顶着。
他见阎象在座，脚步略停了一下，随即笑了，拱了拱手：“阎公来得好早。我当这寿春城里，只有我一人为主公睡不着呢。”
阎象没接他的笑。
他冷着脸转过身，朝袁术一拱手，声调压得极沉：“主公，臣昨夜回府之后，左思右想，始终觉得许昌之变不简单。
颍川几家为何敢动孙坚的粮？
他们就不怕孙坚回师报复？
除非，他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袁术，除非他们已经找好了接豫州的人。
而这个人，不是我们。”
韩胤在旁嗤笑一声：“阎公，你这话我昨夜就听过了。
不是我们，在豫州的，也没有几个有兵有将啊。
难道还能是曹操？
曹操不过一个东郡太守，手下几千兵，几仓粮，陈宫再能，也翻不过袁家的墙去。
依我看，你是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