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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已回了府，可走到半路又折了回来。
先前在宴上他提出率兵入豫之策，被杨宏驳了回去，心里一直不大服气。
他回到下处，解了外袍，把近日袁术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翻出来重新想了一遍。忽然之间，像有一道极细的光从脑子里劈过去。
他坐在床沿，越想越明白，竟是坐不住了，连夜又套上靴子，赶了回来。
进了暖阁，他见袁术那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先是一喜。
袁术心气极高，若非被孙坚那封信噎得狠了，断不会这副样子。
这时候他若送上一个能翻盘的主意，比白日里说一万句都管用。
于是他轻手轻脚趋前，在袁术案前深深一揖。
“主公，韩胤有要事陈说。”
袁术没睁眼，只从喉间滚出一个说字。
韩胤又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孙坚一封书来，主公便忧闷如此，外头那些人看在眼里，只会说主公怕了孙坚。
可依韩胤看来，孙坚不过是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他要粮，主公给粮便是。
但粮之外，还有一步棋可走。
这步棋只要先落下去，任凭孙坚怎么叫，都翻不出主公的手心。”
袁术微微睁开眼，目光从半阖的眼皮下扫过来，冷冰冰的：“你又要说入豫州？”
韩胤摇头：“这回不是豫州。是邺城。”
袁术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
“主公试想孙坚如今凭的什么？
还不是他在洛阳前线的那点功劳。
他向主公催粮，不过是想用这份功劳来换价。
可这天下能赏他功劳的不止一人。
主公若从冀州借来兵马，那这仗就不再是孙坚一个人打的。
赢了，有主公一半；输了，袁本初也折了本钱。
到那时主公手握淮南之粮，西压豫州，北制冀州，孙坚再横，也不过是夹在中间的一条野犬，生死都得看主公脸色。”
袁术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偏过头来，第一次正眼去看韩胤。韩胤脸上还带着雨气，额角几缕碎发被夜风打得贴在皮肤上，像是从雨里一气跑来的。
这份殷勤放在平日，袁术未必喜欢，可此刻倒让他心头的闷气散了几分。
至少还有人急他所急。
“你是说借兵？向袁本初借？”袁术道，语气里已带了三分思索。
韩胤知自己挠中了地方，忙道：“正是。
主公不必真的与他分兵，只要开这个口，借不借得成，都是一着妙棋。
他若借，兵到之日，洛阳军心必振，孙坚想再拿自行筹粮来要挟，便没了底气。
他若不借，那更好。
天下皆知主公为平豫州之乱，向他借兵，他身为宗族子弟，却坐视不理。
来日主公提兵北上，谁还能说主公的不是？一句‘袁本初不顾宗族大义’，便够他喝一壶了。”
袁术沉默着，眼中渐渐有了光。他并非不知这其中的风险。
韩胤说的没错，有些事，不开口试试，永远不知道。
再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把袁绍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向袁绍借兵，对他而言，本就是一种近乎恩赐的姿态。
“你方才怎么不说？”袁术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