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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点旧日影子里才有的自嘲。
陈宫抬起头，在曹操脸上看到了一种罕见的柔和，和白天那个光着一只脚在官道上狂奔的人判若两人。
“可后来我明白了。”
曹操的目光从案上的倚天剑移到陈宫脸上，
“我父亲逼我，不是要我成什么剑术名家，是要我别死在别人刀下。
公台，我七岁就懂了
这世上能护你的，是把剑交给你的人。”
曹操说着手指在木匣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一响。
陈宫坐在那里，指尖搭在短剑的鞘上。
剑鞘的牛皮还带着一点的阴冷，慢慢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听懂了曹操的意思。
这半日里曹操先是怒，再是怕，又恢复成一个主公该有的样子。
现在他坐在这间小屋里，用一柄旧剑和一个七岁孩子的故事，把前头那些惊心动魄都化成了寻常的关心。
曹操让他先收下剑，再听他的故事“都被逼过”。
屋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极轻的噼啪声。
陈宫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放回木匣，合上盖，推到了案角。
他早知道曹操今晚来不只是送剑。
从进门不直接提练武，到先拿旧剑开路，再拿自己幼年的事做铺垫，最后才说一句都被逼过
这套话术步步为营，但每一层里都裹着同一个核：他怕了。
他曹操今天下午怕了，怕的不是刺客，是失去他。
“明公，臣其实知道，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是想让臣答应练武。”
陈宫莞尔一笑，明公
“剑我收了，故事我听了，道理也懂了。
所以明公不必再劝了。”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那笑声比方才响得多，震得烛火都晃了两晃。
他拿手指着陈宫，一边笑一边摇头：“公台啊公台，你这个人，真是一点给人铺台阶的机会都不留。
你早看出来了，那方才还装模作样听我讲故事？”
“臣只是觉得，明公讲的那个七岁练剑的旧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的。”陈宫郑重道。
曹操的笑声慢慢收了。
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颜色，过了几息，才端起案上那碗早就凉透的米浆，把剩下的一点仰头喝了，碗底轻轻一顿：
“以后，子固去叫你，就不要赖床了
你既然自己应了，可别到了时候又赖被窝。
以后就让曹昂去校场看着
你当着你徒弟的面，总不好意思叫苦了。”
陈宫脸上的笑意倏地收紧了。
曹操见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小得意，“公台，以后要好好练哦”
陈宫没接话，只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木匣。
曹操已经跨出门去了。
夜风从廊下吹进来，把烛火压得一跳，映得匣面那层薄灰又浮起来几粒。
陈宫把木匣拿起来，指尖在盖面上轻轻抹过，灰被擦去一道，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看了片刻，把木匣抱在怀里，起身进了里间。
屋外，典韦似乎已经在门前等着了。曹操走到院中，对典韦说了句什么。
陈宫听得不算分明，只隐隐约约几个字：“别像今天那样太狠……让军师适应先……”典韦闷闷地“嗯”了一声，脚步声咚咚地去了。
自赠剑之后，陈宫确也咬牙撑了几日。
起初两日，他真如自己所言，卯时即起，风雨不辍。
似乎也没有什么怨言。
天还没亮，人已到了校场，连典韦都觉着稀奇。
曹昂远远望见师傅持剑而立的侧影，回去就对曹操说：“师傅挥剑的样子，已经有些章法了。”
曹操闻言，笑而不语，只亲自检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