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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是荀彧写给他的那封信。
“……孙坚若离豫州，便是大祸将临之兆。
彧非为曹公作说客，实为故土故人求生路……”
陈俊放下信，闭上眼，长叹一声。
文若，你的信，我收到了。
你的大祸，我也看到了。
但我不能只是求活路。
我要为陈氏、为颍川、为豫州，找一条更好的路。
哪怕这条路，要从阴谋开始。
枣祗回到谯县那天，已是深夜。
谯县的城门早已落了锁，他是被城头上的守卒用火把照了三遍才放进来的。进了城，他连自己家都没回，径直去了曹氏老宅。
马跑了一路，嘴边的白沫还没干，他把缰绳甩给门口值夜的亲兵，三步并两步地穿过前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在空荡荡的夜里响得格外急促。
后院书房还亮着灯。
陈宫正在案前批阅文书。
这段日子他人在谯县，心思却分成了好几瓣
曹仁北上联络公孙瓒还没有回信，常山那边的事他挂着
颍川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案头那盏青铜油灯添了三次油，灯芯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他也顾不上剪。
门被推开，灌进来一阵冷风，灯苗猛地晃了一下。
陈宫抬起头，看见枣祗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嘴唇干得起了皮，袍角上还沾着芒砀山特有的红胶泥。
他手里攥着一卷帛书，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军师。”枣祗的声音有点哑，但中气很足，“颍川那边，动了。”
陈宫放下笔，示意他坐下，自己起身去倒了碗温着的枣茶递过去。
枣祗接过，顾不上喝，先从怀中取出信来双手奉上，帛书被体温焐得微热，封泥已经拆开，火漆上压着陈群的私印。
“这是陈长文托人转来的密信。他
约了钟氏、许氏、杜氏三家，准备在许昌做一件大事
让孙坚的粮出意外。”
陈宫展开帛书。
陈俊的字迹清瘦端方，一笔一划都带着颍川名士特有的矜持，措辞极为含蓄，不谈“劫粮”，只说“使粮秣失期”，不谈“联手”，只说“望有援手”。
只有一个词透出了底牌：五万斛。
许昌转运仓里屯着孙坚从豫州南部征集来的五万斛军粮，正准备分批运往洛阳前线。陈群的意思是，让这批粮消失。
“五万斛。”陈宫放下信，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陈长文倒是不动则已，一动就动到孙文台的命脉上。”
“军师，”枣祗把茶碗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陈群没有细说动手的法子，只让我转告您
此事若成，豫州的天就要变了。他还问，军师这边有没有能帮忙的人？”
陈宫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扬起。
帮忙的人。陈群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寻求合作。
颍川四家虽然是地头蛇，但要吞下五万斛粮，单靠府里的家丁门客是不够的转运仓有孙坚的嫡系部将孙河率三百人驻守，硬抢不划算，走漏了风声更麻烦。
陈群需要一个能在豫州地面上替他干脏活的人，而他知道曹操这边手里握着什么牌。
“他打算让谁背锅？”陈宫问。
“从青州过来的黄巾。”
枣祗道，“陈俊的意思是，让刘辟、黄劭的人出面，伪装成青州黄巾劫粮。
这样孙坚只会以为是流寇所为，查不到士族头上。”
“刘辟、黄劭。”
陈宫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手指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西墙边挂着的舆图前，手指点在芒砀山北麓的位置
刘辟的大营就在那里。
“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