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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胡子老头叹了口气：“要是换一家呢？这样的将才，去哪儿不能出头？”
瘦高个儿摇头：“他不会走的。
公孙瓒对他有知遇之恩，五年前把他从白身提到骑将。
就凭这个，他能在常山守到死。”
游侠儿从指缝里闷出一句话：“守到死有什么用？
公孙瓒身边那帮人，早晚容不下他。”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反驳。前堂的酒客们各自喝着各自的酒，想着各自的心事。
烛火在穿堂风里跳了两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好一阵，胖商贾才又开口，语气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激昂，只剩下一种商人才有的务实：“说句实在话，咱们跑商的最怕啥？
不是怕路远，不是怕天寒，是怕不安稳。
我去年走了一趟汝南，过三个县被抽了四道税一个县府衙收一回，务半路再碰上两拨剿匪的官兵，剿匪剿到我车上来。
回头一算，这趟买卖赔了三成。”
山羊胡子老头深有同感地点着头：“是啊，不怕官府收税，就怕收税的那只手太多。
这边袁绍收一道，那边公孙瓒收一道，中间还夹着山匪
山匪收了钱倒也认账，给过了钱真不抢你。
最怕的是当兵的，换掉兵服穿上便装，比山匪还手狠，连个条子都不给打。”
胖商贾接口道：“所以我才说东郡好。我不是为曹操说好话，我是为我的钱袋说好话。
东郡就收一回税，过了境有人护送，真有贼抢了你，当兵的追出去能把货夺回来七成。
这叫什么？这叫规矩。”
瘦高个儿若有所思：“规矩是规矩，可这规矩能守多久？
曹操要是哪天被袁绍吞了，或者被谁打趴下了，这规矩还不跟着一块儿散了？”
胖商贾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碗慢慢抿了一口：“所以我现在走一趟东郡算一趟。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游侠儿已经趴在桌上不说话了，不知是醉了还是不想再开口。
他腰间那柄旧剑斜斜地垂下来，剑鞘上缠的皮绳磨得发亮。
曹仁把最后一块烤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牛金。
他的脸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牛金注意到将军掰饼的手指
重了一点。
“走吧。”
曹仁站起来，在桌上扔下几枚五铢钱，转身出了前堂。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清冽，带着北地特有的干涩。
曹仁站在客栈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只有一两颗星子从云缝里漏出来，冷而亮。
牛金跟出来，站在他身后，低声问：“将军，刚才那人说赵将军被盯梢、被上眼药
是真的假的？”
曹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被排挤是真的。
被盯梢恐怕也是真的。”
“那他还守着？”
曹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起刚才那个游侠儿醉倒在桌上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守到死有什么用？
早晚容不下他。”
守到死，确实可能没什么用。
但愿意守的人，本来就不是冲着“有用”去的。
这样的人，军师说得对，确实值得绕三百里路来看看。
他拉了拉披风，大步走向后院。牛金跟在他身后，脚步声碎碎的，很快被夜风吞没了。
蒲阴镇上的灯火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客栈前堂的笑骂声也渐渐淡了。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是谁家的狗叫，叫了两声，又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