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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队伍继续前进，马蹄声碎碎的，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很远。
走了好一阵，牛金忽然开口。
“将军，您说军师在东郡立的那条规矩踩了百姓庄稼要赔钱，拿了百姓鸡蛋也要赔钱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曹仁看了他一眼：“因为什么？”
“因为……”
牛金挠了挠头，好像在组织语言，“因为一个人要是连一口吃的都没有了，他就不是百姓了。
他是山匪，是流民，是路边的一具尸首，是什么都行反正不是百姓了。
军师定的那些规矩，说到底，是不想让人变成那样。”
曹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牛金想了很久的话。
“军师说过，乱世之中，贼与民本无界限。
活不下去的民，便是贼，给条活路的官，便是父母。”
牛金咂摸着这句话，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向北。
风越来越冷，路越来越荒，但曹仁握着缰绳的手，比刚才松了一些。
他不知道军师为什么让他绕三百里路去看一个叫赵云的人，但他隐约觉得，军师看重的，大概也是同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刚才在那个女人和孩子身上没找着
但至少，那孩子还活着。
这就够了。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黄土和枯草的气息。
队伍沉默地在流民的目光中穿行。
那些目光不是哀求，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留下的空白。
曹仁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豫州，在陈留，在酸枣。
黄巾之后，到处都是这种眼神。
但陈军师来了以后，东郡不一样了。屯田的百姓眼睛里有了活气，孩子们敢在路边跑了，就连那些最难缠的老农，也会在收粮时跟官吏讨价还价了。
可这里不是东郡。
这里还是那个天下。
“将军，”走了一程，牛金忽然低声开口，
“军师说的那个赵云……也在这种地方打仗？”
曹仁没有回答，但脑子里闪过陈宫的话
“心系百姓，不喜滥杀。”
在这乱世里，能遇到一个心系百姓的武将，确实值得绕三百里路去看看。
北行第十日，进入赵国界内。
地势陡然变了，平川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官道蜿蜒在山谷之间，两侧密林遮天蔽日，把天光都切成了碎片。
路面坑坑洼洼，好几处桥都断了，只能涉水过河。
马蹄踩在卵石上，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响声。
“这条路，可不好走。”牛金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曹仁也感觉到了。他在马上微微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侧的山脊。
行伍经验告诉他，这种地形是设伏的绝佳场所。
如果他是山匪，一定会选这种地方。
他没有等太久。
“将军！”斥候从前方策马奔回，马还没停稳就压低声音禀报，“前面山道两侧，有埋伏。
至少七八十人，藏在树林里。”
“看见了。”曹仁不动声色。他其实没有真的看见人影，但他看见了别的
林梢的鸟迟迟不肯落下，山道拐角处有新鲜的土翻过的痕迹，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只有战场上的人才能嗅到的杀气。
“将军，打不打？”牛金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