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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露骨。
陈宫知道，这不是曹操在试探他，而是曹操真的在问
在这个乱世中，在这个人人称王称霸的时代，他曹操，一个阉宦之后，一个区区东郡太守，真的能成就大业吗？
陈宫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明公，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天下英雄，宫见过不少。
袁绍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却外宽内忌，好谋无决
袁术出身显赫，骄奢淫逸，徒有虚名。
刘表坐拥荆州，只求自保，胸无大志。
公孙瓒骁勇善战，却刚愎自用，不能容人。
孙坚勇猛无敌，却受制于人，终难成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曹操：“唯明公，虽有出身之憾，却有雄才大略，能容人，能用才，能纳谏，能改过。
东郡之治，已见端倪。
宫以为，天下能成大事者，非明公莫属。”
曹操静静听完，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却带着一丝苦涩：“公台，你这是……在安慰我。”
“宫从不安慰人。”
陈宫正色道，“宫只说真话。”
曹操盯着他看了良久，眼中的冷亮渐渐化开，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感激，是信任，是知己之感，还是一种终于有人懂我的释然？
“公台，”他忽然道，“世人只见孟德杀伐，却不知他每一步，都走在宗族、乡党、士人、兵权的夹缝里。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陈宫默默点头。
“今日祭祖，你以为我在想什么？”曹操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想，若我将来真的入主豫州，谯县曹氏的祖坟，还保不保得住。
若我败了，这些松柏，这些石兽，这些碑文，都会被仇家夷为平地。”
“所以明公不能败。”陈宫道。
“所以我不敢败。”
曹操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荒芜的田野，“公台，豫州的事，就拜托你了。
那四家豪强，还有枣祗那边，你多费心。
孙坚那边，我会盯着。时机一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宫明白。
时机一到，便是龙腾虎跃之时。
傍晚，曹氏宗族在祠堂设宴款待曹操一行。
说是宴，其实不过是几桌酒席，摆在祠堂前院的露天坝子里。
酒是浊酒，肉不多，每桌只有一盆炖鸡、一盆煮羊肉、几碟咸菜。
主食是粟米饭，掺了豆子，不是纯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谯县缺粮，能凑出这几桌已经不容易了。
宗族长老们按辈分入座，曹操坐在主位，陈宫，曹炽陪坐一旁。
陈容、曹昂、典韦、许褚等人坐在偏席。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长老们开始谈论时局。
这是乡饮酒的传统
男人们聚在一起，喝几杯酒，就开始指点江山。
“袁本初如今占了冀州，兵多将广，听说有十万之众！”
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老捋着胡须道，“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天下英雄，当推袁氏兄弟。”
“袁公路也不差，南阳富庶之地，粮草充足，又占了洛阳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