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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长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婆，这是咱们曹使君和陈军师的规矩。
踩了庄稼要赔，坏了东西要赔，拿了百姓一粒米也要赔。
谁坏了规矩，谁自己担着。”
另一个年轻些的斥候插嘴道：“上回老李在濮阳城外不小心碰翻了老乡一筐鸡蛋，赔了人家半月的饷钱，回去还被屯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那以后，弟兄们都长记性了。”
几个斥候嘻嘻哈哈地笑着，翻身上马，追上队伍。
老妇人捧着那串钱，呆呆地坐在田埂上，眼眶忽然红了。
路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曹家的兵？踩了菜还真赔钱？”
“何止赔钱，你没看他们还把菜扶起来了？”
“俺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兵……”
“听说东郡那边就是这样，曹使君和陈军师立的规矩，兵不敢欺民，民见了兵也不躲。”
“要都是这样的兵，俺们还怕什么黄巾、怕什么官军……”
声音不大，随风飘入队伍中。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陈宫一眼。
目光里有几分满意，几分感慨，还有几分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宫面色平静，策马前行，仿佛这一切再寻常不过。
但他心里知道，这寻常，来之不易。
从东郡到谯县，千里行军，沿途无数村庄。
每过一地，他都要求曹军做到秋毫无犯
不是靠他一次次出面弹压，而是靠一套已经刻进士兵骨头里的规矩。
这套规矩，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一条一条立起来的。
踩了庄稼怎么办？赔。
损坏民财怎么办？赔。
拿了百姓东西怎么办？赔，外加军法处置。
不是他陈宫有多大的面子，而是这条规矩从一开始就写进了军法，从上到下，一视同仁。
曹操带头遵守，将领们不敢违逆，士兵们也就渐渐养成了习惯。
到后来，不需要他出面，不需要曹操发令，士兵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什长管伍长，屯长管什长，层层负责，层层监督。
谁犯了错，不是等军法来抓，而是自己主动认错、主动赔偿
因为不主动的后果，比主动严重得多。
这就是制度。
不是靠一个人的威严，而是靠一套运转有序的规则。
陈宫想起自己在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好的制度，让坏人变好
坏的制度，让好人变坏。”
他不敢说曹军已经人人都是君子，但他知道，至少在这支军队里，欺压百姓的成本，高到没有人愿意去尝试。
老妇人还坐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那串钱，看着曹军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曹使君……陈军师……好人啊……”
她不知道陈宫是谁，也不知道那个“陈军师”长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那个定下踩了庄稼要赔钱规矩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而这，正是陈宫想要的效果。
不是让人感激他陈宫，而是让人相信这世上，还有一支不欺负百姓的军队，还有一个给百姓活路的官府。
有了这份相信，人心就不会散。
人心不散，乱世就有尽头。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
队伍继续前行。
陈宫上马时，注意到路边有几个看热闹的百姓，正低声议论：
“那是曹家的兵？踩了菜还真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