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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与蹄声撞碎在原野上。
曹昂、陈容、典韦等人热血激昂，洪流般的队伍轰然南涌，再不复返。
车马队伍卷起烟尘，势若奔流，再不复之前低调缓行之态。
偃师大营。
所谓大营，不过是偃师城外清理出的一片空地，立起些帐篷，设了木栅。
比起洛阳城内的满目疮痍，这里至少地面平整，有完整的营房，甚至还能看到几株未被烧死的枯树，枝丫倔强地指向天空。
但从各地赶来的豫州代表们，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地方。
来自颍川、汝南、陈国、梁国、鲁国、沛国的车马陆续抵达。
这些车马大多装饰简朴，却用料扎实，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与营中那些因长途转战而毛色黯淡、肋骨隐现的战马形成鲜明对比。
代表们本人，则大多宽袍大袖，即便在这寒冬，衣料也看得出是上好的缣帛，腰间佩玉，举止从容。
他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矜持的、审视的神情。
孙坚端坐主帐正中，今日他换了身较新的甲胄，擦得锃亮，猩红披风垂在身后。
但连日来的焦虑、疲惫，以及内心深处正在剧烈发酵的某种东西，
让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压抑的躁动。
孙坚努力挺直腰背，维持着破虏将军、豫州刺史的威仪，
但握住剑柄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放松。
帐中设了十数张席案，代表们依序跪坐。
程普、黄盖按剑立于孙坚两侧，韩当、祖茂则守在帐门处，帐外是层层亲兵。
气氛看似有序，却有一种无形的紧绷在弥漫。
一番礼节性的寒暄与对孙坚克复洛阳、功盖天下的恭维后，很快切入正题。
率先开口的是颍川阳翟来的代表，一位姓郭的中年文士，名郭云，出自颍川郭氏旁支。
郭云言辞温和，面带微笑。
“孙将军忠勇贯日，率王师克复旧都，天下振奋，豫州士民亦与有荣焉。”
郭云拱手，声音清朗，
“然将军亦知，豫州去岁颇不太平。
黄巾余孽郭太等活跃于西河、白波，波及颍川、汝南，
黑山贼张燕部众，亦不时南犯。
各郡县募兵守土，仓廪消耗甚巨。
今岁又逢春寒，麦苗长势不佳。
百姓面有菜色者，十之三四。
春耕在即，种子、耕牛俱缺。
不知将军召我等前来，所谓筹措军资、修复洛阳，具体需几何？
时限又如何？还望将军明示，我等也好回禀郡守、国相，尽力筹措。”
话说得漂亮，核心意思却明确：
豫州自己日子也不好过，你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孙坚面色不变，道：
“郭先生所言，本牧知晓。然董卓未灭，天子尚在危难之中。
洛阳乃汉室根本，宫室残破，骸骨未收，若置之不理，岂非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
今召诸位，正为共商大计。
所需不多，
孙坚报出一个数字，
粮二十万斛，绢五万匹，民夫五万，木材、石料若干。
限期两月，运至偃师。”
帐中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仍清晰可闻的吸气声。
二十万斛粮！
这几乎是豫州正常年景两个郡的全年赋税总额！
还要绢、要钱、要民夫、要建材！
汝南来的代表，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是袁氏旁支，名袁会，论辈分是袁术的族叔，在汝南袁氏家族中颇有声望。
他的语气比郭云更缓，更温和，但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更重。
“将军以豫州为根基，讨逆安民，匡扶汉室，豫州士民自当鼎力支持，纵有艰难，亦不敢推诿。”
袁会慢条斯理，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坚，
“然……老朽斗胆，有一事请教将军。
将军此番筹措钱粮民夫，是以朝廷的豫州牧身份征调，还是以后将军所表豫州刺史的身份行事？
这名分不同，征调之权责、数额、乃至各郡国响应之义务，可是有天壤之别啊。”
帐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