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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郡王再次被带进养心殿时，已经两夜没有合眼。
衣裳仍整齐，下巴却生出青色胡茬。
安陵容坐在屏后。皇帝没有让她露面，只因她是甄嬛与果郡王两次私会的目击者，随时可能被叫出来核话。
鄂敏先念王府钱路。
三名失势宗室旧人，两户甄家旧仆，一名与十四王爷府旧管事沾亲的药商。银钱、药材与求差都是真的。
皇帝问：“你为何帮这些人？”
允礼道：“有人病，有人无处葬亲，有人家中断粮。臣弟碰见，便帮了。”
“为何不经宗人府？”
“小事不值得惊动。”
“还是不想让朕知道？”
“臣弟从未想过这些也要报。”
皇帝冷笑：“你私自入后宫也觉得不必报。”
允礼沉默。
鄂敏递上另一张纸：“这名旧管事之子得差后，曾替果郡王府往西北送过信。信件未截到，只能确认人走过。”
“送的是替舒太妃寻药的信。”允礼道。
“可有底稿？”
“家常信，没有留。”
“每一件都恰好没有证据。”皇帝声音越来越冷。
宗人府官员此时呈上王府原账。
原账没有谋反二字，也没有暗号。每笔银钱都有名目，印章也是真的。
“若王爷要结党，为何记得这样清楚？”一名官员低声问。
鄂敏答：“也可能正因要掩，才把账做得清楚。”
同一件事，无论清楚还是糊涂，都能被解释成罪。
皇帝没有斥他牵强，只让人继续念受助者后来往来。陵容便知道，他要的不是证明允礼谋逆，是没有理由再信允礼无害。
“皇兄若已经认定臣弟结党，臣弟拿什么都无用。”
“你在怪朕？”
“臣弟只说实话。”
皇帝忽然站起来：“你总是这样。旁人说你风流疏朗，什么都不争；皇阿玛说你天资好，不必争也比朕强。如今你连朕的皇妃都要照看，还说什么都不争！”
允礼抬起头：“皇兄若愿意听她说话，臣弟也不会去。”
这句太真，也太伤。
皇帝脸色骤变：“所以还是朕逼你们？”
“臣弟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人人都说不是。做出的事却都在告诉朕，朕不配得到真话，只配最后一个知道！”
甄嬛、年世兰、苏培盛的旧伤同时被翻起。允礼想解释，任何一句却都像替甄嬛控诉皇帝。
“臣弟有罪。”
“哪一条罪？”
“擅入后宫。”
“结党呢？”
“不认。”
皇帝冷笑：“你倒会挑。”
允礼脸色变白：“臣弟关心甄嬛，确实越界。但臣弟不曾碰她，更不曾想过皇位。”
“你又叫她名字。”
“她是臣弟知己。”
“也是朕的女人！”
皇帝一掌扫落茶盏。
碎瓷撞在屏风下，陵容没有动。
皇帝的嫉妒没有写在罪状里，却已经将所有真实钱路染成另一种颜色。
允礼跪下：“夜探、绕门、替她求情，臣弟都认。皇兄削爵圈禁，臣弟无话。结党谋逆，臣弟不认。”
“觊觎皇妃，你以为只值削爵？”
“若无身体私情，罪不至死。”
允礼抬头，竟把这句话当面说出。
皇帝盯着他许久：“所以你知道什么罪才会死。”
“臣弟也知道皇兄如今正在找。”
殿里静得吓人。
鄂敏伏得更低，像什么都没听见。
皇帝忽然叫陵容出来。
“七夕那夜，他说过什么？”
陵容行礼：“说过关心莞嫔，也说过二人此前湖边相救之事。莞嫔请他保密。”
“可提朝政？”
“没有。”
“可提宗室？”
“没有。”
皇帝皱眉：“你替他说话？”
“臣妾只说亲耳听见的。”
“第二次呢？”
“敬妃娘娘已经回过，仍是关切与保密，不涉结党。”
陵容没有为取悦皇帝便捏一句政治话。她越守真实边界，皇帝越不能把后来查出的宗室钱路说成后妃栽赃。
允礼看了她一眼：“瑾嫔倒公允。”
“王爷不必谢。臣妾不会替你遮夜探，也不会替你认一桩自己没见过的结党。”
允礼看了她许久：“你盼本王活么？”
皇帝的目光也落到陵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