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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脸色白了一点，仍问：“还有呢？”
“够了。”
他沉默许久。
陵容从最内层匣子拿出一册弘晏的真实健康记录，推到他面前。公开册由许太医和敬妃都能看，这一本却记着孩子每次轻微咳嗽、乳母更换与陵容真正担心过什么。
“这份只交给你。”
卫临看向她。
“不是因为你是院判。”陵容故意补了一句。
这不是爱情，却足够像一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卫临接过册子，方才那点冷终于散开：“臣会收好。”
陵容没有解释自己在利用。
他也许知道，只是不愿揭。
当日下午，陵容陪敬妃去景仁宫交复签册，正撞见甄嬛来请安。甄嬛穿的仍是月白衣裳，脸色比前几日好，身后却只带槿汐一人。
皇后笑着问她身子，甄嬛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说皇帝留宿，也不提那顶暖轿。仿佛这些日子的低头只是养病，不是求回一个男人。
请安散后，两人在长廊相遇。
甄嬛先停下：“你看见我重新得宠，很失望吧？”
“没有。”
“你从前总盼我跌得更低。”
“我如今也盼。”陵容替弘晏理了理挡风小被，“只是皇上肯翻谁的牌子，从来不是输赢。”
甄嬛看着孩子：“你有六阿哥，自然说得轻巧。”
“你有胧月。”
“所以我才低头。”
这句说得很直。陵容抬眼时，甄嬛已收起方才那点刺，只剩冷静。
“我不会为年世兰向皇上认错。”甄嬛道，“我只承认自己越过了他的决定。两句话看似一样，实则不同。”
“皇上愿意把它们听成一样便够了。”
“你很懂他。”
“我只懂他不爱被人逼着看自己做错什么。”
甄嬛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最好永远别逼。”
“那也请莞嫔永远记得低头。”
两人没有行姐妹礼，只各自让开半步。敬妃站在前方等陵容，等她走近才问：“说完了？”
“说完了。”
“听着不像和好。”
“本就不是。”
回到延禧宫，赵全已经捧着一张新人入宫的安置单等候。功臣瓜尔佳氏之女文鸳，初封祺贵人，第二日进宫。
住处一栏还空着。
陵容看了一眼便把单子还回去：“皇后会让文鸳自己挑。”
“挑哪里？”
“最能让旧宠听见凤鸾车的地方。”
夏冬春正抱温宜进门，听见这句便凑过来看。她不认识公文上的官衔，却认得瓜尔佳三个字。
“她家新得势。”夏冬春把温宜往软榻上一放，“我舅母前日还说，内务府有人抢着替瓜尔佳家修入宫箱笼。箱角包的都是新铜，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看见。”
陵容问：“带多少人？”
“贵人份例那些，另外还有一个教规矩的嬷嬷，说是皇后赏的。”
“这条从哪里听的？”
“衣作。她们临时赶三身宫装，嘴都快累歪了。听说皇后还专门赏了她一串红玉珠子，她日日戴着。”夏冬春说完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又要我查她吧？”
“不查。公开来几个人，按名册记下便是。”
夏冬春反而不满意：“她若住碎玉轩，日日踩莞嫔的脸，莞嫔还能忍？”
“甄嬛刚学会低头，不会同一个新人当众撕。”
“那多没意思。”
温宜抱着布老虎抬头：“没意思。”
“你怎么什么都学？”夏冬春赶紧捂孩子的嘴，又被咬了一口，疼得直甩手。
陵容笑着把温宜抱过来。孩子在她怀里仍盯着那张纸，伸手便抓。她把安置单举高，没让小手碰到墨。
“别小看新人。”陵容对夏冬春道，“年轻、家世好，又肯把皇后当靠山，犯了错也有人替她说是直率。这样的人未必会谋局，却最容易在别人铺好的路上冲得太快。”
“同我很像？”
“从前像。”
夏冬春哼了一声：“我如今有温宜，也有你。她只有皇后赏的一串新珠子。”
这话娇气，却不全傻。夏冬春又把温宜接回去抱稳，手腕上的珠子反倒再没提。
陵容让赵全把新人名册另抄一份，只记宫人、箱笼和住处，不许往瓜尔佳府外伸。文鸳是谁的女儿、靠谁入宫，人人都看得见；文鸳真正会替皇后做到哪一步，要等她自己开口。
沈眉庄晚些时候来送昭宁新做的小帽，听完只道：“莞嫔不会先动手。”
“我也这么想。”
“新人却会把她不动手当成害怕了。”
陵容摸了摸帽沿：“那便让她先得意。人得意时，最爱把旁人没问的话全说出来。”
碎玉轩才安静两日，新的车铃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