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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
“那还容得朕记她？”
“皇上的过去，不会因为臣妾入宫便全数抹掉。臣妾若逼皇上只许记我的好，同旁人逼您赐死年世兰，有什么不同？”
皇帝握住她的手：“你同她们不同。”
陵容垂下眼。
安陵容当然不同，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甄嬛要皇帝面对罪，年世兰要皇帝只爱自己。陵容却给他一处可以不面对、不选择、只抱着孩子喘口气的地方。
这才是最难戒掉的依赖。
皇帝当夜留在延禧宫。
半夜弘晏醒来，他先起身抱。孩子在他怀里哭了一阵，最后揪住他的中衣领子睡过去。
陵容靠在床头看着，没有催他放下。
“他如今认得朕了。”皇帝低声道。
“认得味道与声音。”
“那便是认得。”
陵容没有再拆台。
皇帝把孩子放回摇篮时，弘晏的小手还攥着他衣领。那块布被扯得皱起，他竟舍不得硬掰，只一点点哄着松开。
“他将来长大，未必记得今晚。”陵容道。
“朕记得便够。”
皇帝躺回床上，过了一会儿又问：“若有一日弘晏犯了大错，你会不会仍护他？”
陵容没有说漂亮话：“会先护住命，再看错到哪里。”
“若旁人要他偿命？”
“臣妾会恨那个人。”
“哪怕对方有理？”
“有理也恨。”
皇帝看着她，像从这句坦白里听见了自己。
他留年世兰的命，或许也是同样。知道她有罪，仍舍不得所有人都逼她死。
陵容把这一点说出来，却不替他美化。
“做父母、做夫妻，本就不可能时时公正。”她道，“皇上只要承认舍不得，不必把舍不得说成她无罪。”
皇帝闭上眼，握住她的手。
这句话比甄嬛的指责好受太多。
第二日清早，赵全送来新消息。
皇帝离开后，沈眉庄也来过。
她听说甄嬛正在查欢宜香，她早已从陵容这里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因此也对皇帝无半分眷恋可言。她只问陵容：“你不拦？”
“为何拦？”
“因为她一旦告诉年世兰，皇上会恨她。”
“眉姐姐担心？”
“我只是看得出后果。”眉庄语气很冷，“我同她没有旧情可续，也不想看她平安。可你若借这件事把她逼到绝路，胧月怎么办？”
“甄嬛不会因一次争吵便死。皇上也不会因年世兰废她。”
“你算得这样准？”
“皇上舍不得年世兰，也舍不得甄嬛。正因两边都舍不得，才只会疼，不会一刀斩断。”
眉庄看了摇篮里的弘晏一眼：“你如今最会拿旁人的舍不得做局。”
陵容没有否认。
“放心，我不会让胧月失母。敬嫔也还在。”
眉庄听见后半句，显然猜到陵容早给孩子留了退路。她没有赞成，只说：“别让孩子成为你们争斗的账。”
“眉姐姐，你放心。我会让她活。”
这仍不是善意保证，却是陵容能给的实话。
槿汐拿到了内务府旧香料册的抄页。苏培盛没有亲手交，只让一名管册太监在值房外多留了一刻钟。抄页随后进了碎玉轩。
同一日，年答应幽禁处的守卫调班。原本不许任何嫔妃探视，改成持御前临时签便可进半个时辰。
路已经开了。
“青黛，你去。”陵容道。
“去拦莞嫔？”
“不拦。守在外廊，记她何时进去、何时出来。能听见便听，听不见别靠近。”
“若年答应出事？”
“先叫守卫，不许你进内室。”
“若莞嫔问奴婢为何在那里？”
“把乳食留样册给她看。差事是真的，别因心虚多解释。”
青黛点头，又确认了一遍差牌和送册时辰。陵容亲手替她把袖口收紧，免得经过幽禁处时挂住门钉。
弘晏在摇篮里咿呀一声。陵容回头看了看，才让青黛出门。
青黛领命后仍有些迟疑：“娘娘方才还替年答应说好话。”
“正因说过，皇上才会记得更痛。”
陵容摸了摸掌心旧疤。
她不是要救年世兰。
她只是先替皇帝把那段旧情擦亮，再等甄嬛亲手把它彻底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