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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证明她亲口命内监等到生产再送，也没有人能证明药是她亲手改。可丧讯和催产药都从景仁宫路线进来，又都恰好选在最危险的时候。
皇帝第一次没有温言安慰皇后，只道：“此事朕自会查。”
眉庄这才在廊下坐了一瞬。夏贵人递给她一杯水，她只抿了一口便又站起来。
“你自己身体也不好。”敬嫔劝道，“里面有太医。”
“太医能看脉，不能替她看每一只伸进来的手。”
“昭宁还在等你。”
眉庄停了一下：“所以我已经把她交给可信的人。陵容若死，昭宁以后每次问起姨娘，我该怎么答？”
这句话由青黛进内室时原样告诉陵容。
陵容一时没有说话。
陵容原本以为眉庄赶来，多少会想到沈家需要她腹中皇子、昭宁将来需要一个兄弟。可眉庄问的是以后如何向女儿解释一个人的死。
那里面没有利益。
外头争执暂止，内间阵痛却越来越真。
接生嬷嬷让陵容用力。她照做一次，眼前便发黑。假装心乱已经耗去太多体力，孩子位置虽正，真正生产也从来不是一场能完全控制的戏。
“小主，不能再拖。”青黛急得声音发抖。
“我知道。”
卫临也在旁边压低声音：“娘娘想要的都已经有了。皇上疑皇后，惠嫔替您冲撞中宫，药和嬷嬷都被拦下。再拖，只会把孩子赔进去。”
“你在教我收手？”
“臣是在保自己的命。”卫临道，“皇子若死，娘娘未必保得住臣。况且这是健康男胎，不是可以再换一次的棋。”
话冷，却说中了最硬的道理。
陵容看他一眼：“你倒比我清醒。”
“因为疼的不是臣。”
下一阵宫缩来时，她终于完全照接生嬷嬷引导用力，不再为了拖长戏故意乱气息。
“那便别再装了。”
陵容看向门帘。皇帝仍守在外面，眉庄也没有走。
她原本还想再让皇帝多怕一会儿，让纯元的影子更深地压进他心里。可腹中孩子又动了一下，卫临方才那句“假难产会变真”重新响起。
这一局已经够了。
陵容开始真正配合接生。呼吸稳下来，产程也慢慢往前。卫临听见胎心回稳，立刻让人向外报喜。
皇帝松了一口气，却仍隔帘叫她：“容儿？”
她用那柔软声韵答：“臣妾在。”
“朕听见了。”
“皇上别怪皇后娘娘。臣妾只是自己福薄……”
“闭嘴。”皇帝语气很重，“朕不许你说福薄。”
陵容不再说。最像纯元的地方不是句句柔弱，而是越濒临失去越替旁人求情。皇帝会自己补全旧影，不需要她演得太满。
眉庄却在外头怒道：“这种时候还替别人说什么！先把孩子生下来！”
夏贵人的声音也传来：“就是！皇上都在，谁敢怪你？”
陵容疼得厉害，竟被这两句吵得想笑。
她身边一个冷着脸冲撞中宫，一个连产房门都不敢进却在外头帮腔。两个人都不是因为她将来能给多少回报才来。
“眉姐姐还在么？”陵容问青黛。
“在。惠嫔娘娘从进门便没坐过，刚才还亲自核了第二桶热水。”
“昭宁呢？”
“交给承乾宫乳母，有敬嫔的人共同看着。”
眉庄连女儿都安排好才来。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做好了若陵容出事便留在这里追到底的准备。
陵容闭上眼，心里第一次作出一个不以收益为先的决定。
她不会告诉眉庄第一碗药的真相。那份坦白只会把痛卸到眉庄身上，让自己求一个轻松。
她也不会因此放弃皇位、停止杀人或变成善人。
可从今日起，沈眉庄与昭宁不再是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任何人想用母女二人换路，都要先过她。
包括未来的她自己。
她甚至在疼痛间隙想到端妃。自己刚决定不再牺牲眉庄母女，并不代表会停掉端妃慢药。真心没有让她普爱众人，只给极少数人划出不能碰的圈。
这仍是她的真心。
又一次阵痛到顶，接生嬷嬷忽然喊：“看见头了！娘娘再用一次力！”
陵容抓住青黛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门外，眉庄的声音清楚传来：“陵容，我在。”
她终于不再控制声音，痛得喊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演给皇帝，也不是模仿纯元。
只是一个真正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女人，在抓住自己选择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