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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看完端妃旧药单，先划掉了三处。
“这三味不能碰。”他说，“一旦改动，三五日便会发作。太医院只要会诊，很快能看出来。”
安陵容坐在窗边，腹中孩子刚动了一下。她按住衣料：“我说过不要她现在死。”
“慢药也会死人，只是死得迟。”
“那便迟一些。”
卫临把药单翻到背面：“端妃多年体弱，药一直在换。若要让她逐渐吃不下、睡不稳、旧病越来越重，只能顺着原来的调养走。每次加一点负担，中间还要停。”
“多久能看出？”
“一个月先见疲乏，两三个月旧病加重。若真要命，时间更长。”
“够了。”
陵容要的不是一具突然出现的尸体，而是一条能留到华贵妃倒台时再收紧的绳。
“药从哪里进？”
“端妃原本就有两路药材。一部分太医院出，一部分是华贵妃过去被皇上压着以赔礼名义送过的旧补品。”卫临指着一只已经登记多年的药匣，“不用新东西。只让旧补品重新进入她的方子。”
“将来能指回翊坤宫？”
“只能证明东西最初来自那里，不能证明华贵妃今日下令。”
“我不需要今日证明。”陵容道，“等刘畚、木薯粉、千鲤池与时疫旧物一同落下，旁人会自己把这只药匣也放进去。”
卫临抬眼看她：“娘娘在造一条以后才成立的因果。”
“宫里很多罪，都是证据齐了以后才有人肯相信。”
“可端妃拒绝您，不该因此死。”
“她选择甄嬛，以后便会拿手里的温宜、旧案和位分替甄嬛对付我。”陵容没有装无奈，“我不是在自保到别无选择。我只是不允许一个知道太多、又坚定站到敌人那边的人继续有力气。”
卫临沉默片刻，把药单收起。
“臣会做。但有两条。”
“说。”
“端妃每次真实病情照实记，不能为了掩药把医术写成假话。其他人若碰到同批药材，立刻停用，不许让无关者陪她受害。”
“准。”
卫临已经不再说不直接害人。他只在选择害谁以后，尽力把刀口缩到一个人身上。
第一轮药没有由卫临亲自送。
端妃原有的调养方需要补一味旧药，太医院按常例从她自己的药匣取用。药匣入库多年，封签齐全，谁也不会为一次寻常补药重查来路。
素勤只负责把端妃当日取药时辰记进陵容自己的暗册，不碰药房、不接触药包。赵全则留意翊坤宫是否有人突然过问端妃病情。
药发出的当日下午，太医院一个小吏把同批旧药又装进另一位常在的调养包。卫临在出库前发现，立刻将整批扣下重验。
小吏吓得跪地请罪：“往年都是这样领的。”
“往年没有人核同批去向。”卫临当着众人拆包，只说旧药受潮、不能再分，不提端妃那一份已经先走。
他把另一位常在的药换成新料，又在出库册上留下真实退换记录。这样一来，若日后有人回查，会看见他曾因受潮拦下同批旧药，也会更容易相信端妃那一包只是早一步发出、未被发现。
陵容听完道：“你顺手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也救了一个无关的人。”
“她若同样站到甄嬛那边呢？”
“等她真的站过去再说。”卫临道，“臣不会因为可能有用，便提前把整批人都毒了。”
陵容没有逼他。卫临如今肯替她精准杀人，已经比一个只会遵守医德的太医更有用；留下这点不滥杀的分寸，反而能让他在其他病人面前继续像个真正的医者。
一连五日，没有异常。
第六日，端妃开始吃不下饭。
第十日，她夜里多醒两次，白日精神变差。请来的太医只判断春夏交替、旧病耗气，方子稍作调养，没有怀疑中毒。
卫临在第十二日主动停掉那味药。
“为何停？”陵容问。
“病势已经往下走。若继续，变化太快。”
“你怕她死？”
“怕别人看出。”
他说得冷静。富察贵人之后，卫临不再用仁慈掩饰算计。他是真的想保住自己的院判位置，也保住与陵容共同活下去的机会。
端妃病重的消息很快传到甄嬛处。温实初仍负责莞嫔孕案，却主动挤出时辰去看端妃。
陵容没有跟去。她只从公开脉案看见温实初的判断：旧疾受时令影响，脾胃弱，需慢养；未检得骤然相冲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