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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嫔看了她许久：“你很会说让人愿意听的话。”
“我也很会做让人后悔的事。”
“这一点不必提醒。”
两人没有因此亲近，却比前一次更清楚彼此是什么人。
敬嫔离开后，陵容让赵全调出当天水路的公开回签。莲花小舟确实少回一只，划船人名叫刘六，是果郡王府临时派来的水手。宴后半个时辰，小舟才重新入库。
赵全问：“要查刘六么？”
“不查。”
“奴才可以只问问差事。”
“一旦有人问他，他便会告诉王爷。果郡王会立刻知道水路被盯。”陵容把回签复原，“只记名字。”
她又让青黛核槿汐当日领过的赏物。槿汐确实以莞嫔腹紧为由先领一壶温水送往侧亭，时间与敬嫔所说完全对上。
这些仍不足以定罪，却足以让今后的每一次异常有落脚处。
当天下午，果郡王到临水殿向皇帝回报莲花花圃的善后。陵容正在偏殿陪皇帝看新谱，亲眼看见王爷进来。
果郡王神色如常，只说暖房花要尽快归还，水路费用由王府承担。皇帝也照常夸他办事有趣，没有提侧亭。
说到一半，苏培盛进来禀报莞嫔胎动不安，温实初已经去看。
果郡王手中茶盏轻轻碰了一下盖子。
声音很小，他很快便问：“莞嫔可要紧？”
皇帝先看了他一眼：“有太医在。你倒关心。”
“昨日生辰是臣弟操办，若因劳累伤了皇嗣，臣弟难辞其咎。”
回答周全，皇帝没有继续问。
陵容坐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夏贵人已经替皇帝开了第一扇门，果郡王每一次过快的关切都会自己往门里添东西。
片刻后苏培盛再来，说莞嫔只是疲乏，胎象无碍。果郡王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起身告退。
皇帝没有拦，只在他离开后道：“老十七素来心软。”
陵容顺着道：“王爷替皇上办宴，自然怕出差错。”
她替果郡王解释，皇帝反而沉默了一瞬。若她此刻挑拨，皇帝会下意识替弟弟辩护；她越说合理，那一丝说不清的不舒服越会留在皇帝自己心里。
第二日晨省，甄嬛额间姣梨妆已经洗去，只留皇帝新赏的一对耳坠。她神色平静，看不出昨日曾与果郡王单独见面。
夏贵人不敢再乱说，见到果郡王的名字便低头吃点心。
华妃却故意问：“昨日莲花这样好，莞嫔夜里可梦见花了？”
甄嬛笑道：“臣妾只梦见皇上亲手所画的梨花。华妃娘娘若喜欢莲花，臣妾可以请花房送几盆去翊坤宫。”
“本宫不捡旁人看剩的。”
“那便可惜了。”
两人言语交锋时，曹琴默始终观察甄嬛，却没有提果郡王。她显然也知道，眼下没有能打实的东西。
陵容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散了晨省，皇帝派人接甄嬛去赏画。昨日那点疑影被宠爱暂时压住，没有继续发作。
甄嬛经过陵容身边时停了一下：“夏贵人昨日那句话，是她自己说的，还是你教的？”
“她若肯照我教的说，便不是夏冬春。”
“你替她圆得很快。”
“因为我不想她当场被华妃抓去做刀。”陵容看向甄嬛，“莞嫔若行得正，也不必怕一句无心话。”
甄嬛道：“你我都知道，宫里最伤人的往往就是无心话。”
“所以你该怪果郡王把花铺得太满，不该怪夏贵人看见。”
甄嬛眼神冷了一点：“王爷是替皇上办事。”
“我昨日也是这样替你们解释的。”
陵容说完便先行礼离开，没有给甄嬛继续试探的机会。甄嬛聪明，已经察觉夏贵人的话会被利用，也必然会更谨慎。可真正的感情越需要隐藏，越容易在小动作里露出来。
敬嫔与陵容并肩走了一段，忽然道：“端妃昨夜也去了莞嫔那里。”
“为生辰道贺？”
“若只是道贺，不会到更深才走。她带进去的是温宜旧日用过的一只药匣，出来时空了。”
“你又看见了？”
“端妃的轿从我宫门前过。去时药匣在，回时不在。”敬嫔道，“我没有跟。”
陵容想起端妃多年受华妃压制，也想起她对温宜的在意。甄嬛有孕、宠盛，又与华妃正面相撞，正是端妃最愿意下注的人。
“她选了甄嬛。”陵容道。
敬嫔问：“你要拦么？”
“先问她肯不肯换一个人选。”
若端妃肯转向，陵容可以给她药、给她华妃旧案，也能给她未来报仇的路。
若不肯——
陵容低头摸了摸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
那便先让她没有力气继续替甄嬛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