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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春重新得宠后，最先变的不是衣裳，是嗓门。
她从养心殿回来那日，隔着半座延禧宫便喊：“陵容，皇上又赏我东西了！”
安陵容正让素勤核春日换用的薄被，听见声音便抬起头。夏冬春抱着两匹颜色鲜亮的宫绸进门，身后春杏捧着首饰盒，跑得气喘吁吁。
“你慢些。”陵容看着她脚下，“病才好多久？”
“我都能侍寝了，还不能走快？”
屋里几个宫女同时低头忍笑。
夏冬春把绸缎铺到案上，一匹桃红，一匹明黄：“你挑。”
“都是皇上赏你的。”
“我分你，又不是替皇上分。”她指着桃红那匹，“这个好看，你有孕也不能天天穿得像一尊灰菩萨。”
“我穿桃红，华妃明日便能说我仗着有孕轻狂。”
“她如今说你什么都不奇怪。”夏冬春撇嘴，“那你拿明黄的。”
“明黄更不能乱穿。”
夏冬春愣了一下，转头问春杏：“那皇上赏我这个做什么？”
春杏小声道：“许是做里衬，或配着别色裁。”
“赏个东西还要想这么多。”
陵容终于笑出声：“你自己留着。真想分我，剪半尺桃红做个小荷包便够了。”
夏冬春当即让春杏拿剪子。青黛忙拦住：“夏常在，整匹御赐宫绸还没登记，不能在正殿说剪便剪。”
“如今连剪布都要赵全盖印？”
“不必盖印，先记一声。”陵容道，“不然明日少了半尺，旁人说我借主位拿你的赏，你又要替我吵。”
夏冬春想了想：“也是。我肯给是一回事，不能叫人说你偷。”
她真让春杏去登记，半点没觉得麻烦。
这份直白让陵容心里舒服。夏冬春不懂长局，却肯按她说的规矩走，也从不拿送过的东西换回报。
皇帝近来接连召夏冬春用膳，又翻了两次牌。她不装病弱，也不拿染疫时的苦处哭诉。皇帝问起那段日子，她只说自己喝药时骂遍太医院，最后嗓子哑了才安静。
“那卫临也不恼？”皇帝问。
“他脸一直那样，恼不恼都看不出来。”
“瑾贵人呢？”
“陵容更气人。她隔着门说我若死了，红宝簪便要赏给别人。我一生气，就把药喝完了。”
苏培盛把这段话转给陵容时，皇帝显然被逗得不轻。
“奴才还是头一次听人把救命说成抢簪子。”
陵容道：“她肯活便好，怎么说不重要。”
“皇上说，夏常在病一场倒比从前讨喜。”
陵容听懂了。夏冬春从前的张扬全朝着踩人去，如今仍张扬，却多了一层真诚和可笑。皇帝身边聪明人太多，偶尔一个不拐弯的，反而新鲜。
晨省时，华妃也看出了这份新鲜。
“夏常在近来气色不错。”华妃慢慢拨着茶盖，“听说病里全靠瑾贵人护着，出门还要先到延禧宫正殿报一声？”
夏冬春答得很快：“臣妾住在延禧宫，出门本就该让主事的人知道。”
“从前富察贵人作主时，没见你这样听话。”
“富察贵人要把臣妾连夜抬走，陵容没让。”
满殿一静。
华妃冷笑：“你这条命倒捡得值。如今连谁高谁低都不认了。”
“臣妾认啊。”夏冬春抬头，“娘娘是妃，臣妾是常在。可命捡回来总比丢了好，也总比想害别人却没害成好。”
安陵容在旁立刻开口：“夏常在病后心直，话说得不周全，请华妃娘娘恕罪。”
“她哪是病后心直，她一直蠢。”华妃把茶盏重重放下，“掌嘴。”
陵容站起身：“若只因一句含混的话便掌嘴，旁人难免以为华妃娘娘自己认定‘想害别人’指的是您。夏常在并未点名，臣妾愿带她回去抄规赔罪。”
华妃盯着她：“你在替她威胁本宫？”
“臣妾是在替娘娘留体面。”
皇后终于开口：“华妃如今协理六宫，何必同一个病后失言的常在计较。罚她抄十遍宫规便是。”
华妃没有再坚持掌嘴，只冷冷道：“瑾贵人护得这样紧，别有一日反被狗咬。”
夏冬春被陵容一个眼神压住，没再顶。
出景仁宫后，她才小声道：“你方才说谁是狗？”
“你若再多一句，便真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