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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两名接生嬷嬷都换了？”
沈母把手里的茶重重放下。
采月点头：“皇后娘娘说原先那两人年纪大了，怕临事手软。新来的两个已经在外头候着。”
安陵容看向窗外。两名嬷嬷衣着整齐，进门先问药炉放在哪里，再问沈母夜里住哪间，却没有先见沈眉庄。
安陵容故意让采月端来两只相同的空药罐，问哪只该放催产汤。左边嬷嬷不看罐底标记，先问：“章大人说用哪只？”右边那人则直接把沈夫人带来的软布推开，说产房里只用宫中准备的东西。
“布洗过三次，也当着咸福宫人的面晒过。”沈母道。
“夫人别叫奴婢为难。”嬷嬷笑得客气，“皇嗣出了半点错，谁也担不起。”
两名接生嬷嬷不一定知道完整杀局，却很清楚只听谁的命令。陵容没有同她们争，只让青黛记住两人的站位和谁负责哪只药箱。
章弥随后到来，当众查看产房、药箱和眉庄近几日记录。他说话仍谨慎，每一句都能归到太医院职责上。
“临产情形多变，往后饮食、汤药与发作时辰都由太医院统一记。闲杂人等不可擅动。”
“谁是闲杂人等？”眉庄问。
章弥垂眼：“老臣不敢。只是皇嗣为重，微臣担不起疏失。”
陵容看着章弥亲手封上两只药箱。左边普通黑封，右边红封。卫临说过，本应产后才考虑的强药，就在红封箱里。
午后请安时，皇后当着众人提起沈母曾问过家乡产婆。
“沈夫人也是爱女心切，只是宫外法子未必合规矩。惠贵人又把饮食与发作记录分给敏贵人保管，本宫怕太医院临时拿不到全数，反误了生产。”
没有一句假话。
沈夫人确实提过熟悉的产婆，眉庄也确实把记录交给陵容。皇后只把这些事实摆到皇帝面前，便足以让他觉得有人在皇嗣之事上私自结成一层。
皇帝当晚来到咸福宫，开口便问：“为何另寻产婆？”
眉庄道：“母亲只是一提，臣妾并未召人入宫。”
“那为何饮食和发作记录不全交给章弥？”
“臣妾交给陵容，是因为她救过臣妾，也从未在药里做手脚。”
这话让皇帝脸色一沉：“章弥是院判，也是朕亲自准许照看你的人。你宁可信一个不懂医的嫔妃，也不信太医院？”
“臣妾从前就是信了太医，才险些被刘畚毁掉。”
殿中一下安静。
皇帝脸上的不悦越来越重。在陵容看来，他显然认定自己已经替眉庄翻案、罚过华妃，也给了足够保护；眉庄再提刘畚，便像是在指责御前从未真正护住她。
“朕已经给你章弥，也准你母亲入宫。”皇帝道，“你还要防谁？”
皇帝说完又看向陵容：“朕知道你护过眉庄，也知道你做事细。可懂事便该知道边界，不要仗着眉庄信你，连太医的事也插手。”
陵容跪下：“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陵容答得越快，皇帝脸色便越缓，显然觉得陵容比眉庄省心。眉庄看见这一幕，神色更淡，却没有出声责怪。陵容看得出，眉庄也明白此刻顶撞只会让两个人一起被赶出去。
眉庄看着皇帝：“皇上在意的究竟是臣妾，还是一个不能出错的皇嗣？”
皇帝没有回答她，只转头问章弥：“胎儿可平安？”
章弥回道尚稳。
“那便由你全权主持。”皇帝直接下令，“沈夫人与敏贵人可以陪护，不得碰药，不得擅改产房安排。卫临只作辅助，一切听章弥裁定。”
陵容低头领旨，没有替眉庄争辩。
皇帝走后，眉庄坐了许久，才轻声道：“我今日才明白，他信的是章弥的官职，不是我的命。”
沈母红了眼：“别胡思乱想，生产要紧。”
“我不是胡思乱想。”眉庄摸着腹部，“若今日我说章弥有问题，他只会觉得我又被刘畚吓昏了头。”
陵容握住眉庄的手：“眉姐姐先把孩子生下来。”
“你会在么？”
“会。”
眉庄这才点头。
沈夫人等采月出去后，忽然握住陵容的手：“若真有事，你先保眉儿。”
眉庄立刻道：“母亲！”
“孩子还会有，命只有一条。”沈母红着眼，却说得清楚，“我不是不疼外孙，我是不能眼看自己的女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