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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猜病，只说快慢和轻重。”
安陵容按了片刻：“略快，浮得也明显。青黛是不是受了寒？”
青黛紧张地看向卫临。
卫临却让青黛换另一只手，又问昨夜睡了多久。青黛低声说只睡了两个时辰，早晨还空着肚子搬过箱子。
“不是受寒，是累了。”卫临无奈道，“娘娘若一摸便往病上猜，十次总能撞中一两次。”
他说得不客气，陵容反而没有恼。
“再来。”
第二次练习，卫临让素勤端着热茶坐下，又叫素勤在院里快走一圈再回来。陵容前后各摸一次，终于分出同一个人的脉也会因动作改变。
“脉不是写死在纸上的字。”卫临收回垫腕的小枕，“今日快，不等于有病；今日稳，也不等于什么都没有。娘娘先学会不乱下结论，才谈得上往后。”
“你怕我学会以后抢你饭碗？”安陵容故意问。
卫临认真想了想：“娘娘真要靠这几日便抢走，太医院早该关门了。”
青黛没忍住笑出声，安陵容也被噎得瞪了卫临一眼。
卫临如今敢把话说得这样直，正是陵容愿意继续用他的原因。一个只会顺着她说“是”的太医，在真正要命的时候最没用。
安陵容也摸过自己的脉。侍寝后的疲乏、少睡一夜的虚浮、正常进食后的平稳，她都一项项记下。安陵容没有告诉卫临，自己学这些不只是为了眉庄，也是为了将来腹中那个尚不存在的孩子。
安陵容先学着只记快慢，再学轻按、重按有什么不同。卫临不许她背一长串病名，最多教她分清最明显的变化。连着两个月，安陵容先摸自己的脉，再摸青黛、素勤的脉，每一次都把猜错的地方记下来。
沈眉庄知道后，把手腕递给陵容：“旁人想碰还碰不着，我给你练。”
“姐姐不怕我胡说？”
“你胡说，卫太医总会骂你。”
卫临还没有太医名分，眉庄这句只是私下打趣。陵容听了，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瞬期待。
第一次替眉庄把脉，陵容只敢说比青黛的脉圆滑些。第二个月，她勉强摸出脉势比先前更稳。到了第三个月，眉庄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陵容指尖下的感觉也与前两次不同。
陵容按了两遍，没有立刻开口。
“怎么了？”眉庄问。
“我只是猜。”陵容看向眉庄的腹部，“像是个女孩。”
眉庄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女儿也好。至少不必一落地便被人盯着争。”
采月在旁边笑道：“娘娘前几日还说，若是个小公主，便亲手教她写字。”
“男孩便不能教？”陵容问。
眉庄摇头：“男孩落地便有师傅、有前程、有无数双眼睛替他安排。女孩若没人替她想，便只剩下一门婚事。”
她说着把手覆在腹上，神色比谈皇帝时柔软得多。
“我不求她替我争什么。她只要平安长大，知道母亲是真心盼她来，便够了。”
陵容听见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安母也真心盼她好，却没有力气替她挡住安比槐和满宅欺压。真心若没有权势护着，常常只够两个人抱在一起受苦。
陵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替眉庄重新掖好毯角。
“若真是女儿，我替姐姐护她。”
眉庄看向陵容：“我信你。”
两个字落得太快，像眉庄根本没想过陵容会不会骗。
陵容移开目光。每次来咸福宫，她总会计算眉庄的胎、沈家的分量和这份信任能换来什么。可被眉庄这样毫无保留地看着，心里仍会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软。
软归软，该算的账却不会少。
那笑里没有半点勉强。
陵容却在心里迅速算过另一件事。若真是女孩，沈家将来还会不会盼眉庄再生一个皇子？答案几乎不用想。
她没有把这层心思露出来，只叫采月把今日时辰照旧记下。
离开咸福宫前，卫临又替眉庄复了一次脉。他沉默得比往日久，直到走到无人回廊，才对陵容低声道：“娘娘这次，或许猜对了。”
陵容脚步没有停，手指却在袖中轻轻收紧。
一个女孩。
这会改变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