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鄯州那边，管收转伤病兵卒的老吏接到凉州都督府的文书，说有一队医女要来支援，愣了好一会儿。
女医？
还一队？
他拿着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上面盖的确实是凉州都督府的大印，才信了这事是真的。
文书措辞客气，说是来帮忙救治伤员的，若不需要，便让她们回去。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凉州都督府这是唱的哪一出？派几个女子来营中，能顶什么用？
可偏偏眼下鄯州确实缺人。
前线送回来的伤兵一日多过一日，手底下能用的医者就那么几个，从早忙到晚也处置不完。
听说前线的随军医人跟着大部队走，分身乏术，伤兵又多，很多时候只能先紧着将领军官诊治，底层的兵卒往往排不上号。
他把文书放下，叹了口气。
收吧。
人家带着都督府的文书来的，又是好意，总不能把人撵回去。
再说了，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有凉州都督在前面顶着呢。
他这么想着，便让人把凉州来的医女们安顿下来，又腾了两间屋子给她们住。
原本这名老吏还打算慢慢观察这队凉州来的医女，但是实际情况不容许他有这么多心思，营中医者实在是处理伤患处理不过来，于是便让静娘带着医女们上手了。
起初他时不时就会不放心地在一旁盯着医女们处理伤患的过程。
连着看了好几日，见这些把自己从头到脚蒙的只剩眼睛和手的医女们手脚麻利，做事认真，甚至到了少言寡语的程度。
那些伤患们只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之中，哪里顾得上去探究医女们的容貌身姿。
总之，这些医女们别的不说，全然是一副只知救死扶伤的模样，完全让人想不到别的。
老吏便也放心下来。
医女们在这里兢兢业业干了十来天，老吏收到了前线的文书。
说是前线随营金疮医不够用，让派遣一些人过去。
他犯了难。
眼下留在鄯州处置伤患的医者，一部分是本州医署的医学生，另一部分是临时从城中医馆征募而来的民间医者。
按当初的征调牒文，这些人只承担鄯州本地伤病营的救治差事，本无随军远赴高原异域的职责，并非朝廷配属大军的随营金疮医。
高原路途艰险，如今已是秋季，虽白日还算暖和，夜间却已经是霜风凛冽，寒疠侵人，况且还可能碰见吐谷浑游骑。
谁愿意去啊？
当然，他要是强令他们去，他们肯定是不得不去的。
可这些医者都是鄯州本地人士，田产家眷皆在此地，与州中吏员、乡绅大族盘根错节，姻亲故旧往来甚多。
他想征调，或许人家就有自己的人脉关系撅回去。
一时之间到底要选哪些人去让他犯了难。
他为难着，但也没想到凉州的医女。
一来怕前线说他办不好事，找不到有经验的医者，拿一群医女去充数，说女子怎么能入军营。
二来这些医女是凉州都督府派来的，文书上写的是“听候调遣”，可若真把人送到前线，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凉州都督府那边怪罪下来，他一个管伤病营的老吏，担不起这个责任。
只是，他还未敲定调遣名单呢，鄯州本地的医者已然四处奔走、托人通路。
人人心思一致，皆是百般推脱，不愿奔赴苦寒凶险的高原前线。
这日，老吏照例巡看伤病营帐，步入一处专门隔出来的整洁帐舍，正是凉州医女专属的手术室。
说起来，这所谓的手术室，还是那为首的静娘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