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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整理好思绪，起身缓步走向西侧书房。
书房窗明几净，陈设素雅，康伯远安静立于窗边等候。
他身形挺拔，眉眼轮廓带着几分异域深邃，一眼便能看出带有胡人血统。
却一身简约素色衣衫，举止沉稳内敛，不见半分张扬。
听见脚步声，康伯远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周全，语气谦和有礼：“草民康伯远，拜见明府。”
见对方礼数周全，并无倨傲之态，王砚语气稍稍柔和，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落座说话即可。”
待康伯远安稳坐定，王砚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说道：“今日特意请郎君前来，心中有一桩困惑难解，还望郎君如实解答。”
康伯远神色淡然从容，似乎早料到县令会问及土地一事，微微欠身：“大人尽管发问，草民定知无不言，绝不隐瞒半句。”
“我心中疑惑，郎君自冬日抵达安丰，短短数月大肆置办田地，开垦收购并举。安丰地处淮上，算不上富庶大县，在册人口不多，荒地虽广，耕种人力紧缺，寻常客商都不愿在此重金置地，郎君偏偏逆势而为，究竟是何缘由？”王砚目光平和，静静注视着对方。
康伯远沉吟片刻，坦然开口：“不敢欺瞒大人，草民常年四处奔走经商，去年偶然得到一种奇异高产作物。此物耐贫瘠、易栽种，寻常熟地精细打理，亩产可达五六十石，饱腹感极强，完全能够当作主食充饥。我看中安丰大片待耕荒地，这才拆分人手申报地块，又购置部分熟地，一心大面积栽种此物。”
他语气平淡，可这番话语如同惊雷，骤然在王砚心头炸开。
方才在纠结土地逾制隐患，此刻全部思绪都被超高产量牢牢吸引。
他刚抬手端起青瓷茶杯，此时僵在半空。
寻常白冬瓜这类蔬果虽说产量可观，可水分充盈，只能当作菜蔬，无法充当主食。
粟米、麦子、上等水田稻谷竭尽全力耕种，亩产也不过三四石。
眼下居然有一种主食作物，亩产数十石？
他身体微微前倾，急切追问：“此话当真？真能亩产数十石，完全替代粟麦充当主食？此事万万玩笑不得。”
“绝无半句虚言。”康伯远语气笃定，“此物名为红薯。大人若是心存疑虑，我带来数块成品，此刻便可让门外等候的家仆送入衙内，请大人亲眼查验。”
王砚迅速回神，扬声朝外吩咐衙役去办此事。
等候物件送来的片刻空档，王砚压下心底翻涌的惊诧，认真追问：“方才听人说起，郎君是自京城远道而来。这般难得的高产良种，若是在京畿一带推广，收益定然可观，何以舍近求远，专程选中寿州安丰县开荒栽种？”
康伯远从容作答：“一来是红薯天性挑地挑气候，偏爱暖煦无霜、干爽通透的生长环境。安丰县靠着芍陂，多缓坡高地与向阳河滩沙地，排水顺畅、日照充足，土质疏松透气，恰好契合红薯栽种所需，是难得的合适地块。”
“竟是如此……贫瘠河滩、高坡荒地，历来薄收，是百姓弃耕的中下劣地。这红薯竟是专挑这种中下地！不需要上等良田？！”王砚下意识前倾，不可思议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