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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暮色漫入屋舍。
柳知妤见青黛仍伏在案上练字，便取来烛台，点亮一支烛火。
昏黄的光晕漾开，把两个人单薄的影子映在墙上。
青黛收了笔，将纸递过来。
淡淡墨痕遍布的麻纸上，是青黛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简体字，是她教她的。
“娘子，你真决定留在那酒楼做工了吗？”青黛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柳知妤点点头：“嗯。那里很好，不只是做工，还会让人习字练武。”她顿了顿，又说，“冯叔也在那里，不会让人欺负咱们的。”
“我还是不信，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地方……”青黛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过，我肯定要跟着娘子去的，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柳知妤看着青黛那张犹带稚气的脸，心里微微一暖。
青黛从小跟着她，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
“你的字练得不错，以后去了那，更要好好学习。”柳知妤看完她的字，露出赞许，后将纸放在桌上。
青黛收拾起桌案，把方才写就的纸张，与此前一沓习字稿归拢到一处。
这些纸明日便要浸入水中漂洗，待墨迹淡去、彻底晒干，便能再次拿来练字。
桌角另叠着一摞麻纸，纸面蒙着浅浅墨痕，正是先前洗晒完毕、反复用过的旧纸。
“墨锭也没剩多少了……”青黛低声喃喃，把砚台捧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柳知妤没有接话，她知道家里的情况。
自从兄长把酒楼输出去，柳家便门庭冷落。
往年过年，家里总有人来走动，送礼的、拜年的、攀交情的，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今年却冷清得不像话，除了几个推脱不掉的亲戚，几乎没人上门。
她的吃穿用度也一缩再缩，笔墨纸砚都是从前剩下的，用一点少一点。
可即便家境困顿，柳知妤依旧日日督促她习字，近来还教她这种新式简体字，说学会了将来能多一条出路。
青黛自小随侍左右，二人情同姐妹，娘子这份心意，她始终牢牢记在心底。
二人收拾好换上寝衣，青黛正要吹灭火烛，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妤儿，是为娘。”门外传来妇人温柔的嗓音。
柳知妤怔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母亲站在门外，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柳知妤侧身让她进来，青黛连忙福了一礼，退到一旁。
妇人进屋后，目光扫了一圈。
桌案上堆着写满字迹的纸，青黛已经换了寝衣，头发也散了。
她皱了皱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依着规矩，贴身婢女是要为主人守夜的，穿戴要齐整，随时听候差遣，哪能跟主子一样早早歇下？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青黛一眼，便把目光移开了。
“阿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柳知妤扶着母亲坐定，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