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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檐下悬着彩帛幡旗，家家门前立起桃木符板。
路上行人往来匆匆，多是置办薪米、采办肉食，眉眼间都带着一些年关将近的喜色。
柳知妤带着贴身侍婢青黛，缓步往南城牙侩铺行去。
神色间难掩焦灼与落寞。
南城大市的牙行她来过好几趟了。
牙婆正在里头喝茶，见是她，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随即堆起笑来。
但那笑意浮在脸上，没到眼底。
“柳娘子又来啦。”
柳知妤欠了欠身，开门见山：“婆婆，上回托您留意的事，可有眉目了？”
牙婆放下茶碗，拈了块点心递过来，柳知妤没接。
牙婆也不勉强，自己吃了，一边嚼一边摇头，嘴里含混地说：“柳娘子，不是老婆子不帮你，实在是……您这样的，不好找。”
她掰着指头数：“外头的铺子，粮行布行酒楼茶肆，人家都愿意用男管事，觉得男的能压得住场面。内宅人家呢，自己有家生子，用熟了的，也不肯往外头找人。您又是好人家出身，粗活重活不好让您干，细活体面活又轮不到您……老婆子手里捏着几个差事，实在张不开嘴。”
柳知妤心头一沉，指尖微微攥紧，却还是耐着性子，静静听下去。
“前些日子，倒是有新开的酒楼，要招女伙计、女帮厨。可老身想着，你出身富贾，素来娇养，哪里肯做端茶倒水、抛头露面的粗活。便没想着告知你，怕平白让你委屈。”
“劳烦婆婆，”柳知妤截住她的话，声音带着些央求，“往后若还有这样的，也告诉我一声，我去试试。”
牙婆张了张嘴，看了看柳知妤的神色，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成，老婆子记下了。”
柳知妤欠身道谢，带着青黛出了牙行。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手脚发凉。
“大娘子，您真要去酒楼当伙计？”青黛憋了一路，出了巷口终于忍不住问。
“有何不妥？”
“可是……那多辛苦啊，抛头露面的，还指不定遇上什么人……”婢女越说声音越小，“您可是正经人家的娘子。”
柳知妤没接话。
正不正经，她自己说了不算。
前几日，媒婆登堂入室，上门提亲，说的是对家知味楼的少东家。
兄长与嫂子一听对方聘礼丰厚，当即动了心。
软弱的母亲拗不过众人劝说，隐隐有答应之意。
若不是从小伴她长大的贴身婢女青黛，偷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跑来告知她。
她恐怕直到婚事定下，都被蒙在鼓里。
她当即赶上前堂，以父亲去世尚不足一年，自己居丧守孝，期间绝不可婚嫁嫁娶，违逆律法，也亏负孝道的理由。
才将媒婆赶出家门，暂时拦下了这门亲事。
可她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知味楼的少东家，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三不五时便流连伎坊，风流成性，家中早已养了一堆侍妾宠婢。
这般之人，纵然家财万贯，也半点入不了她的眼。
“那知味楼少东家，卑劣不堪，哪里配得上咱们大娘子！”青黛为她愤愤不平。
柳知妤听着，心头酸涩难忍。
可是她知道，若不是因着丧期，为了那许多聘礼，兄长定是会毫不犹豫将她嫁过去的。
母亲耳根子软，根本护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