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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平旦，天色未明，都督府外已响起整队的号令。
赵昭换上窄袖胡服，外罩半身皮甲，腰悬长弓。
赵灵书也换了利落的骑装，与他并马而行。
队伍出城，向北而去。
六十里的路程，行军约两个时辰。
抵达猎场时，日头已升至半空。
祁连山北麓的原野平阔旷远，枯草覆着薄雪。
近处河湾曲折，塘中芦苇枯折连片，远处祁连峰顶积雪皑皑，只几处缓坡土岗微微隆起，并无深山密林。
旌旗顺着北风遍布，合围之势已然列定。
赵灵书站在外围的高岗上，看着底下的阵仗，暗暗心惊。
士兵们按编制分列四方，旌旗招展，甲胄在冬日下泛着冷光。
鼓手站在高处，手里握着鼓槌，随时准备击鼓。
赵昭勒马立于围场外侧的高地上，身旁站着功曹、兵曹等幕僚。
“都督，围已布好。”兵曹参军策马上前，抱拳禀报。
赵昭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雪原围场，沉声道：“开始。”
鼓声骤然响起。
那不是宴乐时的轻鼓，是战鼓。
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有力，震得赵灵书胸口发紧。
围场四面的士兵开始行动——旌旗挥动，呐喊声此起彼伏，驱兽之骑从四面稳步挤压，将野兽向围场中心驱赶。
赵灵书所在之处，能清楚俯瞰整个围场。
寒风卷过枯茅与残苇，黄羊与鹿群被惊起，在雪地上疾奔，不少兽类被逼向河湾苇塘，进退无路，只得在空地上乱窜。
合围之后，才是真正的狩猎。
赵昭对赵灵书一笑，便扬鞭策马带人冲下高地，马蹄扬起一片碎雪。
他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弓弦响处，一只奔逃的雄鹿应声倒地。
“好！”围场四周的将士齐声喝彩。
赵灵书的心跳随着那声弓弦响漏了一拍，昭哥的骑射向来很好，幼年时还教她骑射。
赵昭勒马回身，又搭上一箭，这次射的是一只狂奔的黄羊。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目标。
围场上的喝彩声更响了。
秦峰带着铁骑们跟在后面，也纷纷搭弓射箭，一时间箭如雨下，猎场上人喊马嘶，雪雾飞扬。
场上各司其职，有人负责驱兽合围，有人负责控马射杀，有人负责上前收取猎物，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这并非单纯游猎取乐，而是借冬猎演练军阵，操练协同包抄之法。
赵灵书站在高处，望着赵昭在寒野雪原上驰骋弯弓的身影，心头忽然浮起一句：草浅兽肥，霜寒地阔，以礼田狩。
闭上眼，她沉入舆图中。
自从来到凉州，她就没怎么用上舆图了，如今身处祁连山北麓旷野，翻过祁连山便是吐谷浑地界，心念一动，便下意识探起周遭地形地势。
以她立身之处为心，二十里之内地势风物尽在舆图中。
扫过片刻，她将北面数里外一处枯苇丛生的河湾高坡放大查探。
那里隐着几道人影，身着褐黄羊皮短袄，头裹毡巾，不似汉地牧人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