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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仙宗后山祖师堂。
阴风卷过白骨檐角，铜铃当啷乱响。堂内密密麻麻供奉着数千块本命魂牌。
咔嚓！
摆在最高层供桌上的一块紫金命牌，毫无征兆炸成齑粉。
不仅碎，玉屑里还直往外冒黑烟，透出一股被浓酸腐蚀，嚼烂咽下的刺鼻腥臭味。
守堂的灰袍执事双膝一软，瘫在青砖上。
那是上界巡察使的命牌！
禁地深处，三声凄厉惨嚎刺破夜空。
血浮屠主峰，人皮老和尚跌下白骨莲台，无眼空眶里狂喷暗金佛血。
万鬼峰的无面巨人，化骨峰的骷髅老祖，皆在各自洞府中战栗发抖，护体法光剧烈明灭。
“死了……元婴被活嚼了！”
“五境！那下界蛮子破了五境！生吞了大乾龙脉！”
三头活了上千年的老怪，再无半点仙风道骨。
几百年高高在上，俯视九州，如今全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亲眼感知到巡察使的神魂被生生咬碎。
那根本不是斗法，那是纯粹的捕食。
秦枫的肉身已成地狱，五境大能送过去，不过是一盘肥瘦相间的下酒菜。
“封山！立刻封山！”
化骨峰老祖的苍老咆哮传遍宗门。
“开启太虚九重绝杀阵！召回所有外游弟子！没本座法旨，谁敢踏出山门半步，抽魂炼魄！”
太上仙宗，九州第一修仙大派，曾经视凡人为草芥的无上圣地。
今日，吓得当了缩头乌龟。
大阵全开，金光封死山门，连只鸟都不敢放飞出去。
消息长了翅膀，如九幽阴风，一夜之间刮遍九州大地。
凌霄剑宗，太清殿。
白衣掌教听完探子密报，手里的青萍玉盏啪嗒坠地，摔得粉碎。
大乾皇陵塌陷成坑，满朝妖魔文武被活吃，天上巡察使被折断四肢当糖豆嚼烂。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满殿剑修大能面如土色，鸦雀无声。
往日里斩妖除魔的口号，今天全烂在肚子里。
谁去降魔？
拿自己的金丹元婴去填那活阎王的胃口吗？
“传令。”掌教嗓音发颤，连剑心都不稳了，“凌霄剑宗封山谢客。百年内，全宗上下不问红尘事。”
不仅凌霄剑宗。
罗浮山，金光寺，紫霄宫。
大大小小的名门正派，像是约好了一般。
护山大阵全功率运转，五颜六色的阵法光罩把各大名山捂得严严实实。
平日里把百姓当两脚羊，把散修当药渣的正道神仙，被秦枫一个人，一杆旗，吓破了胆。
仙门畏如蛇蝎，凡尘却换了天地。
大乾中州边陲，乱葬村。
大雨滂沱。破败的关帝庙里，泥塑神像早被官府推倒砸烂，腾出地方堆放收缴的“人头税”。
今夜，庙里挤满了人。
一群衣衫褴褛的凡俗百姓，外加十几个断胳膊少腿的下九流散修，正围在一簇篝火旁。
村长是个瞎了左眼的老头。
他手里攥着刻刀，正对着一块阴沉木劈砍。
不刻大慈大悲的菩萨，不雕仙风道骨的天尊。
木牌上，刻着一尊三丈高，生着暗金骨刺，手擎血色大纛的修罗恶鬼。
修罗脚底下，踩着碎裂的龙椅，手里掐着断头的神仙。
木牌正中，歪歪扭扭刻着两个血字：秦枫。
“老天爷瞎了眼，不给咱们留活路。”老头咬破手指，把鲜血涂在木牌上，字字泣血，“满朝妖魔吃人，天上神仙喝血。咱们祖祖辈辈被当成猪狗，放血炼丹，填埋阵眼。”
“今天，猪圈被砸了！”
老头将长生牌位重重供在神台上。
底下几百号百姓和散修齐刷刷跪倒。
没有祈求平安的祷告，只有咬牙切齿的诅咒与狂热。
“活阎王显灵！求秦爷吃光天上那帮王八蛋！剁碎他们的仙骨！”
一名胸口长着脓疮的左道散修，端起一碗混了泥水的烈酒，猛灌入喉，大声狂笑：
“名门正派杀咱们叫替天行道。秦爷杀他们叫什么？叫天理昭彰！老子这辈子不拜三清不拜佛，就拜这尊吃人的活祖宗！”
江湖切口常讲：杀生为护业，斩业非斩人。
秦枫不讲这些虚伪道理。他只讲谁拳头大，谁胃口好。
大鱼吃小鱼，他便吃尽天下大鱼。
这残酷纯粹的暴力美学，在这片被压迫到极点，绝望到骨子里的九州大地上，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血路。
秦枫的名字，不再是仙门通缉令上的邪魔外道。
他成了这吃人世道里，无数底层蚍蜉暗中跪拜的新图腾！
一头专吃神仙的护法凶兽！
九霄云外，罡风如刀。
千丈青铜棺船碾碎云层，九条幽冥骨龙振翅咆哮。
秦枫盘膝坐在船头甲板上。
任凭狂风吹拂精壮的肉身。体内六大内脏地狱轰鸣不休，彻底将龙脉精气与元婴灵蕴消化入骨。
他随手抓起身边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口烈酒。
李不朽立在身侧，阿鼻剑气敛入生锈铁剑。
瞎眼遥望九州大地，猩红妖目中闪过一丝快意。
“主公，大乾灭了。清静了。”
秦枫冷哼一声，将酒葫芦扔给李不朽。
“乌龟缩进壳里，就不吃人了？”
“传令。骨龙调头。”
“去太上仙宗。”
......
九霄罡风如刮骨钢刀。
太上仙宗连绵起伏的白骨山脉，此刻全罩在一个倒扣的紫金大碗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