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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举起招魂幡，仙鹤金光缓缓往前铺洒。
灯光落处，那人的背影单薄得吓人，像是一层干瘪人皮，勉强裹着一副枯骨。
他背上整张人皮覆盖面积极大，从后颈一直延至腰胯、裤腰。
皮面之上，金粉混着朱砂，写满密密麻麻的诡异日文咒纹。
那人始终没有回头，指尖不停，依旧在低头写字。
林北缓步上前两步，终于看清全貌。
他身前摆着一方极矮的石案。
案上铺的不是纸，是一层薄如蝉翼、泛着灰白的人皮。
他右手食指，蘸着石案前一只破碗里的暗红血渍，缓慢落笔。
一笔一划，周而复始，写的始终是三个字：
救命，走。
写完一遍，他便用左手轻轻抹去字迹，再蘸血、再重写。
反反复复，不知疲倦，仿佛这地底岁月里，他只剩下这唯一的动作。
林北压着心头沉重，低声开口：“你是谁？”
那人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
指尖僵住，整个人顿了一瞬。
而后，他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的动作，慢慢回过头。
他的脸消瘦脱形，颧骨凸起，几乎看不见皮肉。
唯独一双眼睛，又黑又大，眼内全无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寂沉沉。
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七轻声道：“他舌头被割掉了。”
那人微微点头，再度转头，低头继续用血写字。
依旧是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林北胸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苏阿寂上前一步，快速扫过他背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沉声解读：
“上面写着：人图七号，记地脉，录阴兵。”
“他被日本人做成了一张活人地图。以脊背为纸，记录整座九层地窟的阴脉走向、阴兵排布。”
陆小逸五指死死攥紧剑柄，眼底戾气翻涌：
“所谓人图……他全身的血，都被炼成了墨。”
林北蹲下身，静静看着他一遍遍重复写字、抹字。
“你一次次让我们走，是不是因为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迅速转身，忍着极致痛苦，从石案下摸出半截黑炭，颤抖着手，在地面飞快写字：
“第三层，有刑官。别去。”
写完，他立刻慌乱抬脚，狠狠蹭掉地上字迹，生怕被地底东西看见。
林北追问：“你见过刑官？”
一听这两个字，那人浑身骤然缩成一团，像是触碰到此生最深的恐惧。
他拼命点头，又疯狂摇头，最后只敢颤抖着写下两个字：
“快走。”
小七望着他，低声道：“他是山东口音，后颈还有一颗黑痣。”
林北喉间一哽，说不出一句话。
又是山东劳工。
被掳来上海，剥皮制图，囚于地底，日夜受折磨，连求死都做不到。
陆小逸取出回春符，想为他稍作缓解。
可符箓刚透出微光，那人就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惊恐后退，喉咙里溢出细碎嘶哑的呜咽。
小七摇头：“没用的。他的血早已成墨，肉身彻底异化。符箓灵力入体，只会让他更痛苦。”
林北缓缓站起身，环顾整片第二层石室。
这里比第一层狭小许多，是一方密闭阴室。
四周摆满陶盆、木架，每一个木架之上，都绷着完整人皮。
一张张人皮之上，图文俱全。
山川、暗井、沟渠、阴脉、兵位，尽数标注清晰。
这就是日本人耗费数年，打造的九层地窟活地图。
视线尽头，立着一扇漆黑铁门。
门扉紧闭，门后阴风阵阵，正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那人依旧在机械地重复写字、抹字。
林北凝声再问：“第三层的刑官，是不是镇守地脉关卡的？”
那人笔尖一顿，快速落笔，写下一行短句：
“守三，断四。五关六井七桥八棺九水。”
写完这行字，他彻底不敢再动，瑟瑟缩在原地。
林北默默将这句排布口诀记在心底。
陆小逸低声复述一遍，脸色愈发凝重：
“这是九层地窟的完整结构。”
“三层刑官、四层断头路、五层关卡、六层阴井、七层奈何桥、八层葬棺、九层黑水。”
“日本人布的是自下而上的大阵，从第九层黑水孕育阴邪，过桥、穿井、闯关，一路往上，破笼出世。”
谢小安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闭环杀阵！九层全开，地底凶物尽数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林北点头，再度看向那个枯瘦的写字人。
“我知道你想保我们活命。”
“但我们不能走。今晚，必须破第三层。”
“你若知晓刑官弱点，不妨告诉我们。”
那人缓缓抬头，漆黑眼底竟透出一点光亮。
他握紧半截黑炭，用力写下：
“用铜钟声，它不杀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