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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弄堂，此时天已全黑。
二号码头在苏州河南岸，离公共租界不远。
这一带早不再是码头，只有几排旧仓库。
其中一座两坡顶灰墙，贴着“义昌铁厂”的门牌。仓库被铁丝网围着。
林北带人从河边绕。河水极黑，映着对岸灯火。
苏阿寂在前开路，她水性好，先踩着几块半淹的石阶摸到了仓库后头。
那里有扇小铁门，被一根铁链绕着，没上锁。
几人推门进去，里面堆满烂麻袋和旧铁件，地上黑油油的，霉味极重。
库房正中，一块三尺见方的生铁板嵌在地上。
铁板旁点着三根白蜡烛，烛火极稳。
谢小安说：“这就是大狱口。铁板下有梯子。但白蜡烛没烧完前，不能揭板，否则地气漏出来，能冲到半条街。”
林北看那蜡烛，才烧了不到半寸。
他问：“这几根蜡烛是谁点的？”
谢小安说：“下头的人白天从外面点的。点一次，烧一整天。他们说这白蜡烛连着
小七忽然道：“
林北侧耳，果然，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生铁板
不是人走路，更像是许多纸张互相摩擦。
林北把油灯一压，烛火未动，那声音却停了。
小七道：“它们知道我们来了。纸傀，数不清的纸傀。”
陆小逸从包中取出断剑，低声道：“下去就是场硬仗。”
林北道：“打之前，先把这外头扫干净。”
他让陆小逸和悟圆把仓库各角搜一遍，果然在几堆烂麻袋下又找出两个没脸的布人。
布人胸口都有针，林北让小七拔针，针一离体，布人便散了。
他拔出刀：“下去。别让纸傀把地气扰起来。白蜡烛亮着，地气没泄。可再等下去，就难说了。”
林北当先跨上铁板，铁板极凉，像冬天冻透的井沿。
他俯下身子，把刀尖嵌入板缝，轻轻一撬，铁板被慢慢移开。
前两三阶。
更深处，黑得要把人拽下去。
林北把烟杆点着，仙鹤虚影落下去，金光转了几圈。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阶。
梯子微微一晃，像有人在下头，也踏上来了。
林北没有停，刀光先一步压下去。黑
气里，一只纸手伸出来，被刀光一照，立刻缩了回去。
林北眯了眯眼，他看清了，的大屋。
而屋中，立满了灰白的人影，脸全朝着梯子。
像在等他，像等了很久，林北低低说了句：“走，抄它底。”
苏阿寂、悟圆、陆小逸、谢小安、小七鱼贯而下。
白蜡烛在身后，静静烧着。铁板被重新掩上。
上海滩的夜，又恢复了那层假热闹，而他们，已经下到了那座，从没有人出来过的，地下大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