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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一个极偏的河汊靠了岸，岸上是片歪斜的芦苇滩，再往上，有几间破瓦房，窗洞黑乎乎的。
老曹说，这里是扬州城西的土码头，从前贩私盐的用，如今早没人了。
他不再往前走，说天亮后再来接，若有情况，船就在河上等着。
林北把船钱结了，又塞了老曹两张安家符。
老曹收下，划船走了。
众人踩着烂泥上岸，陆小逸在前引路，小七落在最后。
他们没进城，绕着小路去了城西南的一处老宅。
这宅子是谢小安托鬼差打过的点，院里有水井，堂屋不漏，荒草齐腰。
屋里没人，只供着一尊半塌的灶王爷，小七生了堆小火，把湿气烤掉。
众人坐下，林北把显影镜取出来，镜面湿得厉害，却极清亮。
他问陆小逸：“能照出那口白布箱子吗？”
陆小逸道：“能试。镜子通地气，白布箱子若沾了孔林土，便跟这镜子有感应。”
林北把镜子搁在包袱旁边，镜面上渐有光影浮动。
先是一片乌黑，接着显出一只箱子，白布包裹，四角用铜钉钉死，正被人从船上抬下来。
箱子周围有三个人。一人穿灰袍，戴斗笠，是日本人。
另外两个，似乎是本地壮汉，脚上穿草鞋，他们上了一道石阶，进了一扇窄门。门楣上有字，是“盐栈”。
林北道：“他们要把箱子先藏在盐栈里。”
陆小逸说：“盐栈是私盐集散的地方，三教九流，晚上尤杂。他们放那儿，比客栈安全。”
苏阿寂问：“盐栈离我们多远？”
小七说：“出宅子往东，有座石拱桥，过了桥就是。那地方水边亮着三盏红灯笼。”
众人穿衣，带上家伙，纸狗去前头探路。
林北把它身上的铃摘了，怕引来注意。
纸狗似懂非懂，跑起来倒轻，他们穿街过巷，一路上极静。石拱桥出现在眼前。
过了桥，果然有三盏红灯笼，都挂在一排盐栈门前的木柱上，栈门紧闭，灯笼在风里转。
林北闻见一股极重的盐味，又混着一点尸臭，那盐味不是海盐，像浸过水的盐巴。
陆小逸说：“这栈里腌过东西。不是鱼，是人。”
林北心一紧，他带几人绕到盐栈后头。
后墙不高，翻进去是个小院，院里堆着不少破麻袋，麻袋下渗着黑水。
林北用刀挑开一个，里面露出几截人的手指。
都已泡得发白。他一连挑开三四个，全是残肢。
那些抬箱子的本地人，不是运完就走，而是被日本人骗进去做了“人桩”。
林北肚里一股火直往上冲，他不再藏，提刀就往里走。
正堂里灯很暗，只有一口大缸，缸里浮满盐粒。
那口白布箱子就放在供桌上，箱子上贴着白纸符。
一个灰袍人坐在供桌后，正用刀片削着一根人骨。
他见了林北，也不慌，站起身，用中文说：“来收货？”
林北说：“来收你。”
那灰袍人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纸幡，往地上一插。
纸幡无风自展，四角飞出十几个纸甲人。
它们从各个墙角、门后、桌下爬出来，有的手里还拽着半截人腿。
纸甲人扑来，林北五人背靠背，刀光、佛光、朱砂符、银丝、金蚕同时暴起，堂内纸甲人一个接一个被撕碎。
灰袍人趁势抱起白布箱子，就要从后窗跳出去。
苏阿寂追上去，一把拂尘缠住他脚踝。
林北飞身赶至，一刀捅进他后背，那人闷哼一声，箱子脱手，砸在地上。
林北不去管人，先按住箱子。
箱盖裂开，里面是一袋湿土。
土极黑，像浸了血，还夹着几粒白色的东西，是人的臼齿。
孔林的正土。日本人用人的牙齿拌土，是要把山东的地气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