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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三人回到济南城外时，天已经大亮。
苏阿寂和陆小逸在城门口等着，一见面就迎了上来。
苏阿寂脸色不太好，陆小逸也一改往日臭脸，神情发沉。
陆小逸说：“城里不太平。昨夜城西三义庙后头的巷子里死了四个更夫。跟前几日在曲阜那边死的人一样，浑身没伤，脸上带笑，只是眼睛全被挖了。”
林北心头一凛：“又是挖眼？跟白纸坊那些纸人干的是一样的？”
陆小逸点头：“八成是。庙祝说，夜里听见有人在巷子里唱戏，拖得老长。开门一看，更夫已经躺地上了。那戏还没停，从井里飘出来的。”
悟圆挠头：“怎么又是井？”
小七道：“因为井连着河。河里的脏东西，能从井口冒出来。”
林北问：“三义庙的井还在用吗？”
苏阿寂说：“早封了。封井的石板被人撬了，井口边上全是水。水里还有黑头发丝。”
林北当即道：“去三义庙。”
一行人穿过早市，到了城西。
三义庙香火本就不旺，如今更冷清。
庙门半掩，门口围着几个巡警。
林北等人没从前门进，绕到后头，从一条窄巷拐进庙后的小院。
井就在院角，四周拉了几道草绳。
果然，井口原本压着的石板被挪到一边，上面还印着两个湿脚印。
林北蹲下细看，那脚印极小，是缠过足的女人脚。
小七说：“是河里的脏东西。借着涨水，从暗沟爬到了井里。”
林北问：“这井通黄河？”
陆小逸道：“通。济南城里有不少老井，井底连阴沟，阴沟连河。我们查了县志，三义庙这口井，清朝时淹死过一个戏子。后来封了井，还做了三场法事。”
林北说：“那戏子被日本人利用，逼着出来害人。”
他朝井口探头一看，水面离井口不过两尺，水极黑，漂着几缕长发。
小七放出金蚕往下探，金蚕刚飞下去，井中水忽然旋起来，像有东西在
陆小逸忙撒出一把朱砂，朱砂落水，水面冒起黄烟。
众人退开两步，林北对悟圆道：“你念经，我下去看看。”
苏阿寂说：“我跟你。”
林北没反对，两人腰间系好红绳，先后下了井。
井壁又湿又窄，下了约莫两丈，便到了水面。
林北脚刚沾水，便觉水底有张脸正朝上看。
他将水符往下一按，金光入水，井水骤然清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水底蜷着个瘦小的人影，披着破烂的戏袍，脸朝下，头发散了一池。
后颈上，插着一根极细极长的黑针。那黑针还在发亮。
林北明白了，是这根针逼着那戏子鬼作祟。
他潜下去，用刀挑断了那根针。
针一离体，戏袍人形便往上一浮，化成一团白气，散在水里。
林北和苏阿寂浮出井口，悟圆在井边念了好几段往生咒。
小七道：“水不冷了。它走了。”林北擦了把脸，说：“针不是井里的。是人重新插进去的。就在这几天。”
陆小逸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日本人进城了？”
林北点头：“不但进了城，还知道咱们会查这口井。他们是牵着咱们的鼻子走。”
悟圆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城里的井，可不止这一口。”
林北说：“先回住处。把三义庙附近几条街的井全标出来。天黑前，查清楚哪些井被动了手脚。小七，用金蚕挨个探。别漏了。”
小七应了一声。纸狗也低低汪了一下，像说我也去。
众人离开时，庙里钟声忽然响了一下。
极短，极闷，像有谁在庙后头轻轻撞了撞钟。
林北回头望了一眼。庙门口，有个穿灰衣的人影一闪，拐进巷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