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坳中有雾，极浓，看不见底。
风从坳里吹出来，不是凉，是阴，像掀开了一口陈年棺材。
“他们进去了。”，小七指着雾边一圈新踩的脚印。
林北蹲下，借金蚕光看，脚印很新，足有八九个人的。
他心里更沉了，林北让悟圆在坳口撒了三把糯米，又用朱砂画了道界限。
他看着那雾，说：“这雾从地脉里渗出来的，活人进去，阴气会往七窍里钻。先用水符镇住口鼻，再进。”
众人各自贴了水符，又含了半片鬼臼叶。
苏阿寂道：“我走前头。我的金刚体比你们能扛。”
林北也没争，只嘱咐小七看好纸狗。
一行人慢慢沉入雾中，雾里能见度极低，火折子只照得出半尺远。
林北把刀横在身前，刀身发出极淡的银光，竟把雾逼开了些。
走了约莫百余步，前面传来了念经声。
不是佛经，也不是道经，是日本话，一句一句，像在唱，又像在哭。
林北立刻停了步，四人伏在石后，拨开雾，看见前方空地上点着七盏惨白的灯笼。
灯笼下，那九个短衣人正围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摆着一口蒙着白布的小箱，旁边跪着个穿白袍的人，背对众人，手舞足蹈。
那白袍人声音又尖又细，像在招魂，石台四角各插一面黑旗，旗上绣着铜钱纹。
林北低声道：“他们在立阵。中间那口箱子，就是阴兵谱。他们要把泰山南面的阴气全引入那口箱子，养出一尊阴将来。”
陆小逸说：“这阵不能让他们成了。等他们把箱子打开，就晚了。”
林北算了算，对方九个人，加上那个白袍人，十个人，全是活人。
能到这里的，都不是善茬。
他们只有四个，硬拼未必占便宜，可鬼门坳的阵已经启动了，再拖，怕是山坳地脉被撕开口子，百鬼出关。
他看向苏阿寂，苏阿寂点头，悟圆也把钵盂按在胸前。
小七把纸狗一放，纸狗像支纸箭般射出去，直冲石台上的白袍人。
白袍人没回头，只把袖子一甩，一股黑风把纸狗掀到一边。
纸狗在空中翻了两圈，被小七用红绳拉了回来，但那一下已惊动了日本人。
九个短衣人齐齐转身，拔刀的拔刀，拔枪的拔枪。
林北低喝：“散！”
四人同时分头冲阵，林北提刀直取石台，刀光银亮，将最前面一个日本人的长刀架开，紧跟着一脚踹在对方膝弯。
苏阿寂从右侧杀入，拂尘如雪，银丝抽翻两人。
悟圆钵盂掷出，砸在一个正要开枪的日本兵手腕上，枪脱手飞了。
陆小逸断剑化成一道朱红，刺进另一人肩头。白袍人这才转身。
他脸白得没有人色，眼珠极黑，像两口井。
他盯着林北，用极流利的中文说：“你们真敢追到鬼门坳来？”
林北说：“你们都要把阴间翻过来了，我们还有什么不敢？”
白袍人笑了，抬手虚抓。
七盏白灯笼同时腾空，火光暴涨，绕着石台飞旋。
石台中央的小箱砰地裂开，里面滚出一卷极长极厚的东西，像筒轴，又像裹尸布。
阴兵谱展开了，布上密密麻麻全是朱砂画的人形，红得发黑。
阴兵谱只露一角，雾里的风便尖啸起来。
林北只觉脚下一震，像整座山都醒了过来。
四周黑雾中，有无数人影在往上爬。
它们没穿衣服，皮肤青灰，眼窝空茫。是鬼，是成百上千的鬼。
白袍人张着双臂，狂笑道：“看吧！百鬼出关，泰山为炉！今晚你们一个都别想回去！”
林北咬紧牙，横刀胸前。
那一角阴兵谱还在展开，鬼影已到脚边。
而天，阴得像要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