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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她的声音清晰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清醒，“你昨天那么着急，我挂了电话就赶紧联系想办法。结果你猜怎么着？东阳他正好有个特别好的投资项目，稳赚不赔，周期短，回报率特别高！机会特别难得，就差最后一笔资金就能启动了！”
她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仿佛错过了几个亿的惋惜和急切：“我想着，那笔钱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去投资，很快就能连本带利回来，还能赚不少！到时候别说手术费了，还能有余钱呢！所以……所以我就先把钱给东阳拿去投资了。”
她说到这里，甚至反过来抱怨起秦砚：“你说你也真是的！妈生病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非要等到最后关头才说！现在好了，钱都投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回来。你要是早点说，我也不至于把这最后一点流动资金都投进去啊！现在可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错失投资机会”的遗憾和对秦砚“通知太晚”的埋怨，仿佛造成眼下局面的，不是她挪用了救命钱去投资，而是秦砚没有提前预告母亲的病危。
秦砚握着手机，呆呆地听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钱……给了赵东阳……投资？
稳赚不赔？周期短？回报高？
母亲的生命垂危，急需救命钱……而她，他的妻子，竟然把家里仅存的、他开口恳求的救命钱，轻描淡写地拿去给了另一个男人，投入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投资项目”？
甚至还反过来责怪他，没有早点告诉她，耽误了她“赚钱”？
荒谬。
极致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冲刷着他所有的感知。他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悲伤，甚至感觉不到那彻夜的疲惫和高烧的余威。
他只是觉得……荒谬。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带着抱怨的、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曾深爱过的，发誓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在关乎他母亲生死的关键时刻，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母亲的性命，在她眼里，竟然真的比不上赵东阳口中一个虚无缥缈的“投资机会”？甚至，还不如她可能错失的“赚钱”遗憾来得重要？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的思维，他的一切。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
甚至没有力气去质问，去怒吼。
只是缓缓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指僵硬地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他靠着墙壁，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望着医院走廊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仿佛所有的光亮，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暗。
最终击垮他的，不是公司的破产，不是外人的冷眼，而是来自最亲密之人的，这致命一击。
信任、情分、乃至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底线，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