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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照在土路上，几辆骡车正从北边山坳的方向赶过来，车上盖着草席，草席底下凸出长条形的轮廓。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押车的人压着嗓子说话，穆芷蹲在树底下数了数——五辆骡车，每辆车旁边跟着三个人，手里都提着刀。车队没有走镇子里那条主路，绕到镇子外围朝南边去了。
穆芷蹲在树底下等车队走远了才站起来，顺着车辙印子跟了一段。车辙一直往南延伸，出了镇子地界之后拐进了一片矮丘后面的荒地。
她在荒地边缘停住脚步，看见那些车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土窑前面，有人从窑里出来接应，把车上的草席掀开，露出底下的木箱。箱子被搬进窑里，窑口有人守着，搬完货之后车又原路返回了。
穆芷在荒地边上蹲了一阵，等那些车走远了才摸到土窑附近。窑口外面守着两个人，她没有靠近，只蹲在荒草丛里看了一阵。
窑口旁边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新旧叠在一起，看着像是经常有车来往。她摸回镇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白。
第二天上午她让暗哨去营盘给宋礼元递了个信，让他夜里找个由头出营一趟。暗哨去了。当天傍晚宋礼元从前锋营出来说去镇上买点东西，出了营盘绕到镇子东边那间院子。
穆芷在屋里等着他，把昨夜看见的事说了一遍——五辆骡车，从北边山坳出来往南走，停在南边那片荒地上的土窑里，箱子里装的是兵器。
宋礼元坐在桌边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南边那片荒地我去过，那间土窑是早年烧砖用的，塌了半边之后没人再管。他们把兵器从矿上运出来不直接往南走，先藏在镇子附近的窑里，等攒够了一批再往南运。”
穆芷点了头，把桌上那盏油灯挑亮了些：“那些兵器最后要运进京城。洛城王这几天在营盘里加练加岗，他是在等人，也在等兵器到位。兵器和人聚齐了他就会动。”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能让他把那些兵器运进京城。我们把窑里那些箱子换了。”
宋礼元偏头看着她。
“箱子里装的是兵器，我们换成石头。”穆芷说，“他攒一批我们换一批，攒到最后他手里拿的都是石头，到了要动的时候连刀都拔不出来。他不知道是我们换的，只会以为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或者路上出了岔子。”
宋礼元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在前锋营里能调几个人出来，都是靠得住的。夜里换，白天不动。窑口守着的人每天换班的时候有一阵空档。”
穆芷说“那就明天夜里动手”。两人又议了一阵——窑里的箱子数目、换出来之后怎么运走、换进去的石头从哪里弄。议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宋礼元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穆芷朝他点了一下头。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