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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脚下一滑往前扑了个趔趄，另一只手撑着碎石堆才没摔倒。他稳住身子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变了，可穆芷已经松了手退回原处，低头把老头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着一块石头坐下。
监工站在原地看了她一阵，嘴里骂了两句脏话走了。穆芷蹲回碎石堆旁边继续敲石头，旁边几个人看她的眼神跟方才不一样了。老陈往她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胆子不小”。穆芷没有接话，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落在石面上。
那天夜里收工之后棚门锁上，穆芷躺在干草上闭着眼。老陈从旁边的铺位上翻了个身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从外面来的吧？看你就不像被抓进来的。”
穆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棚缝里漏进来照在老陈那张瘦削的脸上。她没有否认。老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前年被抓来的。那天夜里有人敲门，说是查户口的，我开了门就被几个人按住了。
我婆娘追出来喊了两声，被他们推倒在地上，后来就没见过她了。”
他停了一下，“进来之后我才知道，抓来的人不止我一个。附近好几个村子都有人被弄进来，都是夜里悄悄来的，没人报官。报官也没用，管这片地方的官老爷跟矿上是一路的。”
穆芷躺在干草上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遍。抓人、夜袭、附近几个村子、没人报官。她把老陈说的那几个村子的名字记住了，翻了个身面朝棚壁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找了个空子把自己缝在衣角里的一小块纸片抽出来，那是她进矿之前准备好的，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矿上有附近村人被强抓，查附近村子的失踪户。
她把纸片折成一小块塞进随身带的干粮袋夹层里。中午歇工的时候她趁人不注意把干粮袋交给一个每天往外运矿石的杂工——那人每天往外运碎石到山坳外面的堆场去，路上会经过营盘附近的那条官道。
穆芷之前跟他搭过两回话，给了他一把从碎石堆里捡出来的小块矿石换了个人情。那杂工把干粮袋塞进运石头的筐底下，下午出山坳的时候带了出去。
纸片传到宋礼元手里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那天他正好跟赵厨子说要去附近镇子上买调料，出了营盘沿着东边那条小路走了三里地先去了猎户空屋。大三的腿已经能下地走了，正坐在灶台前面烧水。
宋礼元进去之后把门带上，在炕边坐下来问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情况。大三说他知道那些村子——北边山坳西面有五六个村子，这两年陆陆续续有人失踪，大多是夜里被人摸进家门带走的。村里人不敢报官，因为前年报过一回，衙门里来了人转了一圈说“自己走的”，后来报官那家人就搬走了，再也没消息。
宋礼元把大三说的那几个村名和失踪户数记在脑子里。他把干粮袋里那块纸片掏出来看了一眼——穆芷的字迹他认得，上面写的那行字跟他从大三这里听来的对得上。
他把纸片收进怀里，从空屋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营盘，绕到营盘北面那片荒地边上站了一阵。
荒地尽头那条土路通往山坳方向，白天运矿石的车从那条路上过，夜里偶尔也有马匹往来。他站在荒地边上看着那条路看了一阵，转身朝营盘的方向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