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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院的晨光薄得像层纱，刚漫过窗棂，就被几个穿灰布衫的婆子踩碎。
她们攥着林啸的鎏金令牌，面无表情地撞开房门，木屐踏在青砖上的声响，像钝刀割着寂静：“姨太，大帅有令，搜查院中苟且污秽之物，莫要阻拦。”
沈月漪刚系好藕荷色旗袍的最后一颗盘扣，指尖还沾着银线绣的梅瓣碎屑，闻言指尖猛地一颤。
袖中藏着的飞镖硌着掌心，床底暗格里，那片从码头带回的、印着军火批号的麻布还带着咸湿气息。
她想拦，却被婆子推得踉跄着撞到梳妆台，台上的胭脂盒摔在地上，殷红的脂粉撒了满地，像摊凝固的血。
婆子们的动作粗鲁得很，锦缎衣衫被扯得皱成一团，扔在满是桂花碎的地上；她常弹的琵琶被翻倒，琴弦“铮”地断了一根，断弦弹起，在她手背上划出道细血痕；连枕下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都被抖开翻看，仿佛要从针脚里找出什么罪证。
沈月漪站在一片狼藉里，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珠，却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
她知道，这不是搜查，是林啸用最体面的方式，折断她的傲骨。
直到婆子们空手离去，沈月漪才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截断弦。
弦丝冰凉，像缠在心上的线，勒得她喘不过气。
窗外的桂花落得更急了，细碎的花瓣飘进屋里，落在她散乱的发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
傍晚时，院门上的铜环轻轻响了三下。
沈月漪以为是丫鬟，开门时却见张真源站在暮色里，青布长衫沾着些药香，手里提着个素白瓷碗：“听闻夫人近日难安，熬了碗百合安神汤，您趁热喝。”
他走进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却没多问，只将瓷碗放在收拾了一半的梳妆台上。
沈月漪低头去接碗，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练暗器磨出的薄茧。
那茧子泛着淡红，是白日里攥飞镖太用力磨出来的。
张真源的目光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这茧子磨得太狠了，夜里睡前涂些猪油，能缓些疼。”
他没提暗器，也没问缘由，只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药膏，“这是治冻疮的，天凉了，别让手冻着。”
沈月漪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瓷面的温热，心里忽然发酸。
她低头喝着汤，甜糯的百合滑进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的湿意。
等她喝完，张真源收拾好碗，走到门口时，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铜制暖炉。
炉身擦得锃亮，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悄悄放在门旁的石阶上，才转身融进暮色里。
暖炉上刻着朵小小的桔梗，是他常带在身边的那只。
几乎是张真源刚走，马蹄声就从巷口传来。
马嘉祺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他翻身下马，玄色劲装沾着风尘，显然是听闻搜查的事，从军火库一路快马赶回来的。
他刚走到汀兰院门口，就看见那只暖炉，目光沉了沉，却还是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