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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水瓶碰了一下他没打开的那瓶，叫他跟上。
两个人把红圈稿拿到大厅尽头的长桌。桌边放着回收纸筐，里面全是改过的目录和打印失败页。苏晚晴先用便签标出每段的功能，那二十三页仍整齐放在手边。
长桌另一端的研三学生把致谢页翻过去，不肯让同门提前看。苏晚晴也把面试文件袋压到桌角，蓝色页签朝下。她将需要保留和改写的六页挑出，剩下十七页，是读研第一年写下来的综述。纸页上改过很多次，有些句子旁边还留着不同年份的铅笔批注。
林澈翻到其中一页：“这段数据来源呢？”
“实证部分有新的。”
“这个例子？”
“重复。”
“批注写着保留。”
“两年前的我写的。”
她把那页放回删除候选，过了片刻又抽出来看了一次。林澈以为她要留，手已经去拿便签，她却把纸推回去，自己也笑得有点无奈。林澈不再逐页问，只负责把订书钉拆掉。旧钉生了锈，拔到第六枚时断在纸里，他用价签背面的硬边慢慢顶出来。
苏晚晴重新排目录。她坐车回来没换衣服，风衣袖口压出一道折痕，低头久了，额前碎发垂到页码上。林澈把纸箱往旁边挪，给她空出整张桌面。
“你今天怎么没给我算一遍，删哪几页最省事？”她问。
“我不懂你的论文。”
“面试呢？”
“你已经讲完了。”
苏晚晴把目录推到他面前：“那你坐这儿做什么？”
林澈把断在纸里的订书钉顶出来：“拆钉，搬书。你想说东岚，我也在。”
她没有接这句话，低头把新目录又看了一遍。过了片刻，十七页被齐齐推到桌边。
大厅广播提醒六点半后关闭讨论室，保洁员推着纸车从另一头过来。苏晚晴从其中一页剪下还要用的原始出处，贴进保留页背面，再把剩下的纸重新数了一遍。
“十七页。”她说。
“真删？”
“嗯。备份还在，我又不是没写过。”
林澈替她扶住回收纸车的挡板。苏晚晴把十七页放进去，打印稿很快和旧目录、废页混在一起。
她打开电脑里的论文文件，把对应小节剪进一个单独的备份文档，文件名只写日期，没有加“最终”两个字。原稿页码从一百零三跳回八十六，后面的图表编号全亮起提示色。她先重排目录，再逐个核对交叉引用，林澈在旁边把拆下来的旧订书钉收进瓶盖，免得留在桌上扎手。
新目录刷新出来时，她把旧目录放在旁边比了比。苏晚晴导出一页预览，站到打印机旁等机器吐纸。
林澈看她拿着新目录半天没动，问：“现在还能说句别的吗？”
“说。”
“我刚才在门外就想跟你打招呼。你一直没抬头。”
苏晚晴把目录放下，看了他一会儿：“我看见纸箱了，还以为你只惦记明天搬书。”
“还惦记工钱，先别扣。”
苏晚晴把那张保留页按平，终于露出一点笑：“旧书摊没有工钱，最多让你先挑一本。”
她拉起行李箱，另一只手拎走最轻的纸箱。林澈要接，她把箱子往自己这边让了一点。
“说好一箱，你拿那箱。”
“你刚回来。”
“我只是去面试，不是出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研究生宿舍楼下。苏晚晴先上楼装书，林澈在门外把纸箱撑好。等她和室友抱着书下来，箱底铺上了旧报纸，她自己把要卖和要送的分开放。宿管刚贴出分区图，她选了十一点半到一点的第一班。
价签里，赠送和交换两摞由她自己重新写过，五元那摞只留下三张。论文夹在她臂弯里，新目录已经少了一节。
“明天你把这箱搬到校史馆侧廊。”她说，“到摊位以后就归我。”
林澈接过贴好价签的纸箱。
苏晚晴拖着行李进门，没再提面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