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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到南门旧操场时，手机上的时间是十三点五十八分。
操场没有文化节的摊位，内圈临时摆了六只橙色标志桶，体育老师拿着秒表给补测的学生报圈。旧看台下堆着跳绳和实心球，广播喇叭时响时断，每次报到最后一个数字，尾音都会被风吹散。
他站在外圈入口，没有先开始计时。
自己那本印章册装在外套口袋里，封底的“18”被铅笔描得很重。昨天从东廊带回来以后，他没再翻前面的两个章。价格签夹在后面，拿出册子时，他先把那张纸往里塞了塞。
两点整，顾南栀从南门方向过来。
她穿了件灰色连帽衫，肩上背着画筒，手里也拿着一本印章册。走到入口时，她先看了一眼林澈，又低头看自己手机。
“早到两分钟。”
“能加吗？”
“不能。”
“那白来了。”
“你可以回去。”
顾南栀从他身边走过去，把册子放回包里。手机计时页面停在十八分钟，她把屏幕给林澈看了一眼。
林澈也打开计时：“同时开始？”
“免得你说我少算。”
两个计时键一起变了颜色。
他们沿外圈往旧看台方向走。补测组刚好开始八百米，体育老师挥手把散步的人往外赶：“最外面也别占，今天计时！”
顾南栀指了指看台背后的水泥路：“绕那边。”
水泥路比跑道窄，两侧一边是看台后墙，一边堆着还没收走的跨栏。前面有两个女生坐在台阶上系鞋带，他们只能错开半步从墙边过去。
林澈先侧身让她走，顾南栀却把画筒往身后挪了挪：“你靠里。外面那根横杆会刮衣服。”
“你昨天还在生气，今天就开始管衣服？”
“我怕你碰倒跨栏，赔钱又算到我这十八分钟里。”
林澈贴着看台墙往前走。她跟在旁边，连帽衫袖口擦过他的手背，很快又分开。补测的哨声从墙那边传过来，两个人有几秒谁也没说话。
走出窄路，顾南栀才问：“昨天如果重排一次，你还会把我放最后吗？”
林澈脚步慢了半拍。
操场内圈有人跑过终点，老师按下秒表，报出成绩。几个等候的学生一起让开路，顾南栀没有催他回答，只沿着器材房外的白线继续走。
“可能还会。”林澈说。
她侧过脸：“想了这么久，就给我这个？”
“我想看陈航亲手交照片，也想听周扬开场。”林澈停了停，“当时觉得你这边最熟，总还能找着你。”
“那你昨天道什么歉？”
“我签了七点四十五分。”
“签时间的人是你。”
“我还想着，实在晚了，你肯定能把事情做完。”
话一出口就不对。他看见顾南栀抿住嘴，赶紧又说：“我知道，这不是让你等的理由。”
顾南栀没接话。器材房门口晾着一排号码背心，红黄两色被风吹得叠在一起。她停下把垂到路中间的一件拨回绳上，才继续往前。
“我当然能做完。”她说，“你没来，画照样能进公共走廊，账也不会少一块。”
“嗯。”
“可我四十分看入口，四十五分又看一次，跟我能不能做完是两件事。”
“嗯。”
“你只会嗯？”
“多解释一句，都像在替昨天找理由。”
顾南栀把画筒往肩上提了提：“那你应该说什么？”
“说我赶不回来。”林澈顿了顿，“闭幕结束，管理员说桌子当天必须还时就该说。那时已经七点三十五，我不可能七点四十五分到东廊。”
“我四十分第一次看入口。”
“那时候就该说，不能等你自己发现我来不了。”
顾南栀走到看台另一头，低头看了眼跑道。补测的学生已经换了一组，有个男生起跑太快，半圈以后被同伴从外道追过去，观众席上笑成一片。
“其实我昨晚也想过，”她说，“要是我直接叫你留下呢？”
林澈看向她。
“后来没叫。怕你真留下，还一直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