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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世界和苏阳想的不一样。
他原以为会是一间石室、一条甬道，或者一座比旧城更旧的废墟。可当他从门缝里挤进去时，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像被极软极轻的风托了一下，朝前飘了一小段，然后极稳地落在一片极平极广的灰白色地面上。
地面极软，不是石，不是土，踩上去像踩在一层极厚极细的旧灰上，脚底微微下陷半寸，又极慢极慢地回弹。四周全是雾。不是旧城外面那种翻涌的黑雾，这里的雾极白极淡，像从极深的地底慢慢蒸上来的水汽。天光从雾上面透下来，极柔，极薄，把整片空间照成一种极不真切的灰白。这里没有路，没有墙，没有任何可以让苏阳判断方向和距离的东西。他只能凭手里的灯和扫帚柄上那道旧刻痕往前走。灯焰极稳，蓝得近乎无色。可越往里走，那点蓝就越淡，淡得像要被这灰白吞掉。
他走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极远极轻地响了几声。不是他，是有人跟进来了。苏阳没回头，只把灯往前抬了抬，让那点光在灰白里照出更远一些的轮廓。他又走了十几步，才慢慢停住。身后已经不止一拨人了。
极轻极杂的脚步声从两个方向靠近。左边是刀疤脸带着几个采礁客。他们没点灯，只提着极细极长的钎子，在黑里也能走，眼睛像被这地方磨出了一层极薄的夜视。右边是旧城里的人。苏阳看见了那个拄枪的老妪，还有三个极瘦极矮的男人，和几个蒙着半边脸的妇人。他们也没举灯，只借着灰白里极淡极淡的天光，极慢极慢地逼过来。两拨人都看见了苏阳，也看见了对方。刀疤脸先开了口。
“那白剑晶在他身上。”刀疤脸把钎子朝苏阳的方向极轻地一抬，“你们守城归守城，别挡我取货。”
老妪没理他。她只盯着苏阳，嘴唇极轻地动了动。“你不该进来。”她说。声音极低，像被雾打湿了，“剑桩不能碰。碰了，城就没了。”
两拨人隔着苏阳站成两个极不规整的弧。空气极静，静得能听见极远处极轻极轻的滴水声。苏阳站在中间，极轻极慢地把灯举高。灯焰极轻地跳了一下。灰白的雾被光那么一碰，竟极轻极轻地朝四外散开几尺，像被极柔的手拨开。那些人的脸在光里极短暂地露出来，又极快地缩回雾中。
苏阳动了。他把扫帚从肩上取下来，横在身前，朝脚下极轻极轻地扫了一下。不是打。是扫。这一扫极慢，慢得像怕把地皮掀起来。可他扫帚梢过处，地上那层极厚极细的旧灰被极轻极轻地扬起来，不是朝上，而是顺着帚梢的弧度极缓极缓地荡开，像水面被风推出了一层极薄极长的波。那波极慢极慢地往外扩，一直扩到两拨人脚边。
然后，那波里起了墙。
不是石墙，不是灰墙，是一道极软极轻的雾墙。雾极浓，浓得把两拨人都往后推了三四步。他们没摔倒，只是像被水波极轻极缓地退了回去，脚尖在极细极松的灰上划出几道极浅的痕。采礁客们慌了，钎子极乱极乱地朝前戳，可那些钎头一碰雾墙，就像捅进极厚极冷的泥里，进退都难。守城的人更静，只极轻极轻地往后退，像早知道会这样。
苏阳没伤他们一个。他只站在灰白极空极静的地方，扫帚横在手里，灯还亮着。雾墙极轻极轻地立了片刻，又极慢极慢地散了。散开之后，地上极干净。像刚扫过一样。两拨人站在原处，没敢再上前。
刀疤脸把钎子极慢极慢地插回腰后。老妪也把枪杆从地上提起来，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他们都不再说话，只隔着极远的灰白看着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