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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没有给苏阳准备的时间。血鞭在他开口说“那就试试”的瞬间已经甩了过来，鞭梢上挂着的数十张共鸣符在空中同时激活，每一张符箓都射出一道极细的血色光丝，从四面八方朝苏阳缠来。这些光丝和官道联络点里的血引共鸣符同一种攻击方式，但密度大了至少十倍——大长老把自己和血池融为一体之后，每一滴池水都是他的灵力争端，每一次挥鞭都能同时激活所有共鸣符。
苏阳左手扫帚右手诛天剑，同时出招。扫帚横扫剥离正前方一片血丝的邪气，诛天剑直刺斩断左侧缠向手腕的几根光丝。帚梢划过之处血丝断裂，断口处的血引术残留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剑意中和。和第四十五章在溶洞里扫水破血手姥姥的水阵时一样的打法——不是在攻击大长老本人，是在拆他手里的血引术丝线。
大长老的血鞭被拆掉第一层共鸣符后忽然变招，把血鞭往血池里一浸。池水翻涌，数千根新的血引术丝线从池底涌出来缠上鞭身，每一根丝线都比之前的更粗更韧，丝线末端还连着极细的共鸣符——这些符箓不是事先画好的，是血池里的邪气自动凝聚成符。只要血池不干，共鸣符就无穷无尽。母符悬浮在祭坛上，数千根丝线从母符延伸出来连接着整个血池，母符不毁，血池不枯。
苏阳没有继续拆鞭子。他把扫帚换到右手，诛天剑换到左手——平时扫地的惯用手是右手，用扫帚拆血引术丝线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右手更习惯。诛天剑在左手负责挡住大长老的正面攻击，扫帚在右手负责剥离母符上延伸出来的血引术丝线。他踩着血池水面朝祭坛走去，脚底触到池水的瞬间混沌先天体的灵力自动在鞋底凝成一层极薄的光膜，把邪气隔在外面。每走一步，右手的扫帚就往祭坛方向扫一下——不是攻击大长老，是扫母符。帚梢每一次划过母符表面的血色光膜，就有一根连接母符和血池的血引术丝线被剥离下来。丝线断裂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嗤嗤声，和他在封印台上用诛天剑剥离禁制核心血色丝线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大长老察觉到了苏阳的意图。他不再挥鞭攻击苏阳本人，而是把血鞭往祭坛上一缠，用自己的血引术丝线把母符层层包裹起来。同时下半身的血池开始剧烈翻涌，池水凝聚成数十道水桶粗的血色触手朝苏阳猛扑过来，每一根触手上都嵌着数百张共鸣符。苏阳没有退。他把诛天剑往前一递，第十式——不是任何固定的剑招，是帚梢划过青石板的第一道弧线。诛天剑的剑意顺着这道弧线划出去，在身前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剑气屏障。触手撞上屏障，共鸣符被剑意中和，触手本身也被弧线带起的冲击震碎成无数细小的血滴落回池中。他在屏障后面继续用扫帚剥离母符上的丝线，一根接一根，不快但不停。
大长老看着母符上被剥离的丝线越来越多，忽然停手了。他把血鞭收回手里，不再攻击苏阳。“你毁掉母符，我就死。我不死，母符就永远存在。”他把血鞭垂在身侧，声音从血池里共振出来，语气不再是威胁，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你想两全——毁掉母符，又不让我死。”
苏阳把扫帚收回横在身前。“薛厉说过同样的话。他没死，血引术被剥离了，修为废了，但人还活着。你也一样——母符和你的本命印记绑定，我用诛天剑的剑意代替老祖的本命印记接管绑定权，母符被摧毁时你的本命印记不会跟着引爆。代价是你从此以后和凡人一样，调动不了任何灵力。”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血池里的触手全部垂了下去，池水的翻涌也渐渐平息。他把血鞭放在祭坛边缘，把包裹在母符上的血引术丝线一层一层地解开——不是苏阳剥离的，是他自己解开的。每解开一层丝线，他上半身的血引术符文就黯淡一分，手臂上的血色纹路从暗红褪成浅红，从浅红褪成淡粉，最后像褪色的纹身一样残留在皮肤上。他把最后一道护在母符上的丝线也解开了，然后抬起头看着苏阳。“母符是我炼的，我守了它近千年。没想到最后替它松绑的人还是我。”他把双手垂在身侧，“动手。”
苏阳走到祭坛前，把诛天剑插在祭坛边缘，双手握住扫帚。他把扫帚横在母符上方，帚梢对准母符正中央——母符是一枚巴掌大的血色符箓，符箓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数千根血引术丝线。他用帚梢沿着母符的边缘开始扫，不是攻击是清扫，动作和平时扫青石板上的落叶一模一样。帚梢划过之处，母符上残存的血引术丝线被一根根扫落。丝线断裂时发出的嗤嗤声此起彼伏，每断一根，血池水面就往下退一分。最后一根丝线被帚梢扫落时，母符本身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的不是血光，是淡金色的光——诛天剑的剑意已经顺着扫帚的帚梢渗透进了母符核心，把母符的自毁禁制转化成了剑意封印。
母符碎裂的瞬间，所有尚未被剥离的血引术印记同时失效。从玄天宗到青阳城，从五霞山到沼泽，数千名被血煞宗暗中标记过的修士同时感觉到手腕上一轻。他们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道伴随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血色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最后只剩一道极淡的白痕。血池里的邪气失去了母符的控制源，开始快速消退。池水从暗红色渐渐褪成浑浊的灰褐色，水底被血引术长期侵蚀形成的血色钟乳石在母符碎裂后开始崩裂脱落，和第四十五章血手姥姥死后溶洞里的钟乳石一样。大长老在母符被毁后失去了所有血引术的支撑，身体从血池中剥离出来，倒在祭坛边缘。他的下半身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血肉，但萎缩得厉害——血池融合了近千年，脱离之后两条腿瘦得像枯柴。他靠在祭坛边缘，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褪成淡粉色的符文，说了一句话：“老祖当年建立血煞宗，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用血引术研究长生。后来他忘了初衷，我们也忘了。你毁掉的不是血煞宗，是我们忘了的那些初衷。”
核心室开始崩塌。苏阳把大长老从祭坛边拽起来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提起扫帚，朝暗门外走去。崩塌的核心室中祭坛最先碎裂，碎石落入正在消退的血池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他穿过窄道回到地牢，又穿过地牢回到总坛通道，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崩塌的核心室永远封在了地底。
总坛入口外，二长老还坐在石台上。他看见苏阳扛着大长老走出来，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李青已经醒了，正靠在石台边用二长老的水囊慢慢喝水。苏阳把大长老放在石台上，让他和二长老并肩坐着。一对守了总坛近千年的老兄弟，一个被废了修为，一个让开了大门，现在并肩坐在同一块石台上。二长老低头看着大长老萎缩的双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身上另一件备用的法袍脱下来盖在大长老腿上。沼泽上空的血雾正在散去，阳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总坛入口的黑曜石大门上。门上的枯树缠蛇宗徽在母符被毁后失去了所有血引术的支撑，裂纹里的暗红色光芒全部熄灭。苏阳把扫帚扛回肩上，诛天剑挂在腰间，朝沼泽边缘走去。老灰马还拴在那棵野柳树下，看见他走出来打了个响鼻，偏头去啃他肩上的扫帚。苏阳把扫帚从它嘴里抢救出来，翻身上马，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老灰马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官道往南走去。下一站，先送李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