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玄通的名单上写了五个名字，四个旁边标注了安插时间，唯独最后一个——赵家守门弟子影七——没有标注时间。
苏阳没有立刻去收网。他让钱家家主和赵乾分别派人盯住名单上前四个名字，自己一个人去了赵家后院的守门弟子住处。影七的房间在院墙根下，是所有守门弟子共用的通铺中最靠里的一张床位。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五霞山地理志》，书页边缘磨出了毛边，有几页夹着干枯的野花花瓣——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赵家待了十年的普通弟子没有任何区别。但苏阳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本书是唯一放在枕头边的东西。一个在赵家待了十年的人，全部私人物品只有一本地理志。没有家书，没有信物，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是“影七”的东西。
他把地理志翻开，书页间夹着的花瓣掉出来落在床铺上——是五霞山常见的野杜鹃，晒干之后颜色从粉白褪成了枯黄。花瓣本身没有任何异常，但夹着花瓣的那一页正好是五霞山废弃矿洞的章节。这一页被翻得最旧，边角被手指反复摩挲得发亮，页边还有用指甲划过的极细痕迹——不是随意划的，是指甲沿着矿洞地下暗河的走向划了一道线，从入口一直划到暗河尽头的溶洞位置。血手姥姥藏碎片的地方，在这本书出版之前就已经被标注好了。
窗外忽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苏阳把地理志放回原处，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影七的床铺紧挨着后墙，墙上有一扇极小的透气窗，窗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不大，五指并拢，是左手。有人在今晚天黑后从透气窗翻出去过，而且回来时没用门。苏阳推开透气窗，窗外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子尽头通往赵家后门。后门平时锁着，但此刻门锁被一根铁丝撬开了，铁丝还插在锁孔里，末端弯成了一个小钩。苏阳认得这种撬锁手法——血煞宗千面堂的标配技能，假孙鹤的发冠里也藏了同款铁丝。
他没有追出去。影七不是逃跑——他在李玄通名单暴露之后还敢留在山庄里，要么是不知道名单已经落到苏阳手里，要么是有比逃跑更重要的事。苏阳回到自己的客房，把扫帚靠在桌边，诛天剑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把三块剑渊钥匙碎片取出来放在桌上。碎片泛着青金色的微光，起手式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把客房的门虚掩着，自己翻窗出去绕到客房对面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抱着扫帚靠在树干上等着。三块碎片摊在桌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碎片上，青金色的微光在桌面上轻轻跳动。
子时刚过，一个黑影从走廊尽头无声地闪到客房门口。影七没有走门——他绕到客房侧面的透气窗，用铁丝撬开窗栓，翻身而入。他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弯缓冲，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比假孙鹤利索得多。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三块碎片，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油布铺在桌上。他伸手去拿碎片——手指在即将触到碎片时忽然停住了。他看到了碎片旁边的扫帚。扫帚靠在桌边，竹柄上被藤蔓啃出来的凹痕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帚梢磨得发白，是用了至少好几年的旧扫帚。一把用了好几年的扫帚和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不应该分开。扫帚在，人就在附近。
影七转身想退回窗边。苏阳从窗外翻身而入，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诛天剑在桌上没有拔，苏阳手里只握着扫帚。
“你在赵家待了十年，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显露修为超过筑基初期。你选了守门弟子这个岗位——最能接触到进出山庄的每一个人，也最容易被当成背景忽略。不喝酒，不赌钱，不进青楼，不交朋友——不是天性孤僻，是怕说梦话。”
影七没有再退。他站直了身体，把手里那张油布慢慢折好放回怀里，动作不慌不忙，像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名单上只有你的名字旁边没有标注时间。李玄通查了你几年，查不到任何证据——你的档案完美无缺，入赵家十年，修炼记录、宗门大比成绩、父母姓名住址全都能查到。但一个在赵家待了十年的人，全部私人物品只有一本地理志。”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假孙鹤那种被揭穿后惊慌失措的强笑，是很淡的、某种被印证了猜测之后的释然。“千面堂教我们的第一课就是：越完美的伪装越容易被拆穿。所以我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他抬手撕下整张人皮面具，面具下的脸比面具上的脸年轻得多，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划到下巴的旧刀疤——不是伪装，是真疤。他把疤痕亮给苏阳看，“千面堂嫡传弟子影七，血池洗礼第七代。比假孙鹤高一辈。我在赵家潜伏了十年，比柳槐还多一年。我的任务不是监控进出山庄的人——是守护矿洞里那块碎片。血手姥姥死了，碎片到了你手里，我的任务失败了。”他顿了顿，把手里的人皮面具折好收进怀里，“但我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没完成。薛厉手里的第二块碎片还没有送到矿洞——他在鹰愁涧等着接头人把碎片送过去。接头人是我。”
苏阳把扫帚横在身前。“薛厉已经跑了。赵乾押送他回玄天宗的路上被你们的人劫了囚车，他现在躲在鹰愁涧。”
“我知道。劫囚车的人就是我。”影七把右手摊开，掌心浮现出一枚和苏阳怀里那枚血煞宗内务堂令牌同款的令牌，“薛厉手里除了第二块钥匙碎片，还有一件不属于血煞宗的东西——你师父留在阵眼底下的铁皮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铜锁，薛厉用了各种方法都打不开。他以为是锁芯坏了，我看了之后发现那把锁和老刘头铁皮盒子上那把是同款——锁芯需要混沌先天体的灵力才能弹开。这世上只有你和你师父能开那把锁。所以薛厉打不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是千面堂最后一个还在执行任务的卧底。假孙鹤被抓了，其他四个人也在今晚被同时收网。我的任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影七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苏阳面前，“用这个可以定位薛厉在鹰愁涧的藏身处。铁皮盒子里的东西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还你师父的债。三十年前他在青阳城救过一个被血煞宗追杀的小孩。那个小孩是我。”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鹰愁涧在五霞山北麓，骑马半天能到。薛厉在涧底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里藏身，周围布了三层陷阱——第一层困杀阵，第二层血池妖兽，第三层他用自己血引术印记布的同归于尽禁制。他在禁制核心里嵌了第二块碎片，一旦有人强行取碎片，禁制会连人带碎片一起炸。”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苏阳把桌上的令牌收进怀里，把三块碎片重新包好放回铁皮盒子，然后提起扫帚。诛天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的墨竹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牵出老灰马，把扫帚横在鞍前，连夜往鹰愁涧方向赶去。